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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陈罪书已经上呈给了皇帝与太后。
沈寻澈才在军场过了一夜,一早起来才得知了这件事,今朝发现天色仍在变化,没多等两刻,他直接又进了宫去。
太极殿上的人还没走,等着他匆匆赶来的时候也发现太后正在殿内,而谢家忽然递上了一份陈罪书说要戴罪立功,这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
西面有敌,军情有急,此番谢家人的意思是想要以一己戴罪之身去蜀地前线增援,他们虽是涉及走私一事,但如今也愿将全家财力都投进此次大军军费之中,只愿陛下能看在谢家忠心为国的份上还能左右思虑一二,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现在陈罪书既有了,太后也及时出了面来是想要保住谢家,再加上皇帝身边那个道士何同启也进言提着说是最近天象不利,若是再动刀剑见了血肉怕是会犯冲,会触霉头,可能也会让那些神仙见了不高兴的。
凡此种种,皇帝今时也犹豫为难。
朝会散了没多久,司马宇唤了沈寻澈到另外一处水榭说话,就他们两人。
湖边景色还很招眼,花红柳绿的自成一片,可这刻水榭中站着的人却还阴沉着脸色,沈王爷许久都未张口来说话,那些跟着侍奉的人都还站在远处,没有靠近,而他们也还低着头不敢多看,谨守着规矩,只是格外也感觉到了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令人有些紧张和胆战,他们也是知道的,王爷怕是不高兴了。
司马宇也是担心沈寻澈会生气,他一早就收到了谢家呈递上来的陈罪书,而这事也有些太巧了,太后与他一起都收到了陈罪书,故而今日的朝会太后也来了,她明着是要为谢家求情,直言即使犯错了也罪不至死,应当审慎考虑,这番情势一下变得有些复杂,所以他刚刚在朝会上也未一言断定。
他将这些事全都讲给了沈寻澈听,说罢转头还瞧了瞧他的神色,他希望他说句话,给个反应,但沈某人只还冷着脸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冒出来,实在地就跟一座冰山似的,寒气阵阵,真是逼人。
司马宇见状无奈地再叹了口气,踱步再走了一会儿,不知又该如何做出一番合理的解释,此时此刻,两方都不好说话,连着水榭内的气氛也还继续沉闷着,未见明朗。
“……”
“谢家的陈罪书朕已经看过了,用词十分恳切,字字真心,朕想着谢国公毕竟也是先帝在时的臣子,如今在朝中也有一些名望,所以,”
“所以,”
话说到这里了也变得有些吞吐,司马宇还有些慌张,他心里已经料定了这件事可能会惹着他的,而沈寻澈真正回了神也再轻声哼了一句,又追问道,“所以皇上现在就不会再追究谢家的罪过了吗?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是吗?”
只此一问,他再出了声,只是这般口吻倒更像是在质问,皇帝循声也再转了眼来,他愣了愣,随后又赶紧回着,“阿巡,朕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司马宇急着解释,他的神色有些慌乱,生怕沈寻澈是误会了他的心意,他也不是不会处罚,但可能要再行商议,不能轻率决定,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朕只是觉得谢家人呈递的这个陈罪书也说得是有些道理。”
他是还想着了西面的军情,又觉得若是谢家真的能戴罪立功那他也不会不考虑的,当然,也是碍着了沈王爷这边,适才在太极殿上他没有立时宣判。
“朕……只是为国朝江山想着的。”
司马宇开始低声念叨,声音低缓,像也是有些发闷,并不畅快爽朗,仿佛也还是藏着了几分心虚,不好直言,而这句话一下也点燃了沈寻澈的怒意和疑惑,他直接接话回道,“为国朝江山考虑?!”
他听见了这句话也是觉得十分好笑,质疑他这哪里是为国朝江山思虑的,明明就是徇私舞弊,徇情枉法,明明就是想借机为谢家开脱,不解到底在掩饰什么呢,怎么这么虚伪,明明就是贪生怕死,生怕自己坐不稳这个皇位了,还装什么呐!
“哼,”
“如今因为这个所以也要放过这样的谋逆乱臣吗?”
“放着国朝律法不顾,却只因为这么一份虚伪的陈罪书就要放过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陛下,这般行径岂非本末倒置,舍本逐末,不知所谓?!”
沈寻澈这刻的情绪稍稍变得更激动了些,一说起了谢家人他的眼里也还有明显的杀意,他真是有些气愤,也觉得皇帝太昏庸了,这样的事竟然都可以放纵,呵呵,迟早有一天谢家会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到时候这个国朝江山的主人就要姓谢了,跟司马氏毫无半分关系。
他是想骂人,一时间有些真情流露,忍不住了,连着音调都提高了不少,很是严肃正经,这么一低吼着,仿若湖岸边的各色花树都要失了颜色,它们都畏缩地低了头,显露着几分害怕,而司马宇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光是听着他这般的音色他也清楚沈王爷是真的生气了,可他这个皇帝此时也是真的有些为难啊。
太后想出面来保住谢家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如果现在他直接跟太后对着干,那她之后也必然会将气都撒到皇后的身上,之前后宫里出的几件事都让皇后吃了亏,他心里知道皇后无错,也是有心维护她,但太后作为她的母后她又哪敢轻易忤逆她?皇后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郎,她还没有十足的心计能去对付那一群有着深沉城府的女人,她太年少了,根本斗不过,他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澄澈。
司马宇自感如此,他虽是一个皇帝,可也没有足够能干的心计和手段与那帮朝臣斗来斗去的,眼下光就这个谢家一事就能引得多方势力纠缠,他也是万分心累,再加上太后与皇后,她们几个女人之间也是纠葛不停,争斗不休,他身处其中也是进退两难,难乎为继,不尴不尬的,已经快到了寸步难移的境地了。
他一面想着一面还忍不住地叹气,抬眸来看了一眼,随后又很快地转了眼神,浑身上下还是透着了一股计穷力屈的心酸味道,令人闻了也要皱眉头,没那么舒服,沈寻澈这时俨然已经变作了一个判官,他还急着审案定罪,可皇帝见着了他的这副模样后也只是微微张了口,还是不知该怎么应对。
往水榭外一瞧,风还轻轻吹过,使得湖面上刮起了几阵不小的涟漪,而太阳光亦还泛在湖面上,像是朝那处洒了一把碎金,光华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