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宇左右再看了看，他的眼神最后只落在了远处的一丛青树上，煦色韶光，日丽风清，那处的绿色让人见了还很令人心情舒畅，而沈寻澈被这阵冷风一吹也渐渐地再醒了神，他恢复了冷静和理智，也意识到刚刚自己是失言了，是他僭越了，“臣言语之中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他稍稍地软了软话，只是这个腰杆还挺得直。

“呵呵，”

“朕没有责怪你。”

“阿巡，你的意思朕是明白的，可今时太后与前朝都同时伸了手，那谢家一事怕是还要再仔细商议商议的，不能匆忙定罪。”

“朕其实是更担心西面的事，也是心累啊。”

他这个皇帝倒更像是一块可以搬来搬去的地砖，哪里有用才会搬过去。

“陛下，”

“陛下，臣已经说过了，西面之事不足为惧，臣已点将命令刘畅带军前去，羌荻国如此行径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蜀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对我们有利，至于臣先前说的议和一事也只是想借机延缓时间罢了。”

国朝威严岂容轻易践踏，有王军在朝，自是不会出现铜驼荆棘之景，何必提早感伤，但若朝政不稳也会延误军机，晃动军心，这也很不利。

“陛下，臣所思所为也都是为了国朝江山和帝王威严，臣只希望您能擦亮双眼，秉公办事。”

“谢家所犯之罪不容姑息，臣请皇上秉正执法，依国朝律法办案，不宜偏私。”

沈寻澈这厢还是不依不饶的，他还是不愿轻易罢休，他再度请求了一番，也是言语恳切，出自真心，随即说完他又向皇帝行了礼，这次显得谦卑了不少，态度更温和了些，可由得司马宇见了后他还是颇为无奈，谢家所犯之罪是真的，但谢家所涉关系也颇为复杂，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光是那个谢云嫣就很麻烦，虽然她明面上是谢家后嗣，但实际她是先帝的私生女，论着关系来说他还要唤她一声妹妹呢，自己与她有相同的一半血缘，再者之前她还与齐王谈婚论嫁过，这件事也还没完，太后时常还念着呢。

另外，谢国公是二朝老臣，谢家一族也在名士中甚有威望，先帝的后宫中有一个妃子也还是谢家出身，实在是牵扯众多，若是如今一个独断怕是也会引起非议，再有，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太后，她也姓谢啊！

“朕，哎，”

他想着再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后又走到了沈寻澈的跟前，他伸手来扶起了他，示意不必如此，“阿巡，其实朕现在这般犹疑也是为了你考虑的。”

“之前因为你的那个王妃，你下令诛杀了那几个妖言惑众的人，虽然果决干脆，可到底也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他们曾有本上奏，说你沈王爷是色令智昏，不辨是非，妄待名士贤臣，堪为……”

堪为什么，后面的话他也没再说了，明示是有些难听，不宜入耳，不过，沈寻澈再一顺着揣摩了却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说自己蛊惑天子，是一朝奸臣，就这些烂掉嘴的话他们说了这么久也是不嫌累，他这耳朵都已经磨起茧子了，哼，他们都以为他是为了王妃才做的那般举止，实在是太过肤浅了，不足为谋。

他甚是不屑，而皇帝的话也还没完。

“那几个都是望族名士中的人，那件事过了后其实弹劾你的奏折也不少，只是朕都一力帮你压着了。”

“如今西面有敌，军情更甚，朕也是怕这些事会反过来给你泼上一盆脏水，所以朕才想着不要你再插手了。”

“今日太后所说的话朕也只会听听，她明示不可轻易对谢家论罪，还要仔细彻查，朕也知道她是有私心在，但，阿巡，朕所想的也只不过是想先解决羌荻国的事，这才更紧要，这是外患，而谢家一事毕竟还是朝政内事，朕到时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的，阿巡，你明白吗？”

司马宇守着耐心再度好好地解释了一番，也给出了一个态度，他不是要放过谢家，只是更在意外患，他着重强调了这个，而沈寻澈也能听懂他的意思，是啊，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眼下面对羌荻国的敌情才是第一要紧事，除此之外都可搁置，包括谢家，他想了想，暗自叹了口气后又行礼回道，“臣省悟了。”

“臣会着力将西面一事给处理妥当，至于谢家一案就交由廷尉府严查，待此事完成后臣也会静心思过，多加反省。”

“陛下，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这些话他就想走了，没多迟疑，随便行了礼便甩袖快步离了去，头也没回，很是坚决。

留在原地的人一时还有些没反应来，待回神过后已然是瞧不见沈王爷的身影了，他真的走得很快，而司马宇见着了他那副模样也心知他还是没有消气的，还是那个性子，说一不二的，这么多年了依旧没变，该狠厉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果断，既是无情又很是倔强，从前是，现在仍然也是，哎，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也只能继续摇头叹气。

出了宫，天色也好像一下再变了脸，它还阴着呢，不过，夏日时节多雨也是寻常，没多久后这天也真的就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貌似也越来越大。

沈寻澈没有选择回王府，他还是去了城外，他突然是想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