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远再睁眼,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让他压抑不住地低呼一声,身前有人走进,他抬头,是表情复杂的上官云。
“师兄……”
她轻声叫道,长长地叹了口气,长孙远心中一紧,上官云这个医修,每每露出这幅表情,都是遇见了无法治愈的病人。
他战战兢兢:“师妹,发生什么了?我被人偷袭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受了重伤,他下意识想抬手,手腕疼得像是要裂开,猛地摔下。
长孙远瞪大了眼:“我的手——”
上官云叹气,眼神怜悯:“师兄,你以后成了傻子,我也会照顾你的。”
“???”
邓似锦站在旁边,感动得眼圈发红,感天动地兄妹情啊!
“师伯,其实做傻子也有好处的,你将会失去所有的烦恼。”
长孙远张大了嘴:“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齐天晴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薄毯里,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闻日升轻声哄着他:“太热了,把它拉开吧。”
伸手想要扯下毯子,却被齐天晴死死抓住,捏出蔓延到皱褶,无法扯下。
闻日升失笑:“阿晴。我们试试婚服吧,好不好?”
齐天晴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别……”
“别什么?”闻日升眯眼:“我说了,你说不要我也不会听的。”
殿内寂静良久,传来皮肉与布料摩-擦的轻微响声,齐天晴的手从毯子里探出来,苍白的肌肤上爬满了红黑的纹路,像是陈年的旧疤,层层叠叠交错着彰显存在感。
“我,我不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闻日升抓住他的手,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摩-擦,眸子里满溢着浓重的情感,是沉沉的爱意。
“不许这么说,因为,你实在值得我爱你。”
“可我现在。”齐天晴顿了一下:“我很丑。”
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的外貌,他更希望,闻日升永远,对他有一个好的回忆。
的确是不好看,红黑的纹路占满了他漂亮的脸,闻日升掀起眼皮,满目温柔:“我不在乎。”
齐天晴似是有些呆愣,清灵的眸子直盯着他看,目光交织着,他低眸,松开了手:“真的,很丑。”
毯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他半张红黑色的脸,若是旁人来看,便是有所准备,也是要吓一跳的。
闻日升凑近他一些,双手撑在两侧,头向上抬,吻上温热的唇-瓣,语气自然:“还是很漂亮。”
毕竟五官就很好看,就算多了些纹路,闻日升也还是觉得他漂亮,漂亮的是齐天晴,难看的是这些纹路,两者有什么关系?
齐天晴张着口,一脸呆滞的模样,闻日升轻笑一声,手指在他的眼下摸了摸,轻轻淡淡带着点儿暖:“还很可爱。”
“我?”齐天晴重复:“我很可爱?”
“嗯?不是吗?”
确实很可爱,现在就很可爱,呆呆的又漂亮,别人肯定不知道,魇会是这样,虽然难以接近,眼光也很高,但比预想中美好太多。
也不知道之前的执行者们是不是这么觉得。
齐天晴眼中闪过思念:“以前,我母亲也这么说过。”
“那我和娘的看法真相似,所以才是一家人嘛。”
闻日升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又摸着齐天晴的脸:“要是不喜欢,我让上官云想想办法。”
应该是不行的,毕竟是邪心带来的变化,齐天晴低头,对闻日升说了邪心的事。
闻日升剑眉一倒:“那个暨垣真是恶心人的玩意儿,我会尽快将他的躯壳都抓住。”
提起躯壳,齐天晴想起了那些躯壳的由来:“能让他们摆脱暨垣吗?”
披着人皮的恶鬼,人皮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在没被控制的时候,他们有着自己的灵魂,回忆起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皮囊,齐天晴只觉得心口一阵停驻。
他觉得一生过得痛苦,那些人又何尝不是呢,一夕之间就失去所有。
闻日升的眼皮跳了两下,憋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
不能,这可是现实中被封禁的邪术,哪怕聚集了全世界的科研人才与顶级天师,也没有办法扭转,中招的人只有跟着施术者一起死,更彻底地说,在中术的那一刻,受害者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齐天晴满含希冀地看着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底也闪着光,闻日升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是有些难,我马上去让邓似锦准备。”
邓似锦,这个人齐天晴很有记忆,他有些好奇:“那个很有趣,人很好的姑娘?”
闻日升抬眼:“好吗?一个还幼稚的小孩,不过有几分机灵,她是我的师侄孙,明日之后,也该称你一声师叔祖。”
齐天晴眼睛弯了弯:“确实很机灵。”
闻日升眼角抽了两下,齐天晴的确不是异性恋吧,是吧是吧?失策,让邓似锦和他接触太多次了。
他轻咳一声:“啊,还行,我现在去让她准备一下,你也准备一下,试试婚服。”
他贴在齐天晴耳侧:“阿晴,明日我们可是要成亲的。”
齐天晴手指摸了摸手上凸-起的红黑斑纹:“不可以,以后吗?”
他被人看到,闻日升一定会被人取笑的,他害怕因为自己,闻日升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谈。
以后?还想以后,又想拖延,真觉得他很好摆布了?闻日升冷漠摇头:“不行,就在明日,我们的请柬都发出去了,祝贺的人也都到了。”
他冷沉着脸色看齐天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齐天晴眨了眨睫毛,心底升起浓浓的喜意。
曾经有人说过,被人坚定地选择,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前他不知道那是多么幸福,现在知道了。
真的很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幸福底下的惶恐催促着他询问,一个无才无貌之人,因何能得到闻日升这样的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