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结巴:“皇、皇上?”
他虽是猜中了皇上的心意,晓得他瞧上这黑小子,但这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些吧。他这位陛下,说实在的不算什么温和性子,而且说什么娶,皇上封妃那用得上娶字。
这场宴席的主人是诚郡王,他是先皇的堂弟,皇帝的堂叔,因为知情识趣,在皇帝面前讨了几分好。前些日子得了件御赐的宝贝,便大张旗鼓邀人来看,皇帝得知了有些兴趣,便悄然出宫前来。
诚郡王生得滚圆,白胖白胖的,五官却不差,憨态可掬,十分讨喜的面容。皇帝亲至,下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他快步跑来。
“皇上,拜见皇上,皇上光临寒舍,臣甚是荣幸。”
一双眼睛笑成了条缝,自己这会儿面子可是挣大了,看谁还敢笑他只会拍马屁,这不是成功让他拍上了。
闻日升缓缓抬起眼皮,思索了一下刚刚简略得到的背景记忆:“平身,都起来吧。”
他低头,似笑非笑地对着齐天晴:“你也是。”
齐天晴从愣神中回神,这人是皇帝?可他刚刚的话……
他甚是惊讶,身体已在闻日升的目光注视下站了起来,他可不敢得罪皇帝。
诚郡王还未明白怎么个事,但这狗腿子眼力见极佳,见闻日升对齐天晴另眼相待,迎上少年迷茫的目光,扬起和善的笑意。
心里已经在思索这是谁家公子了,他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是人精,目光只在齐天晴身周一扫,就聊到他出身不高。
皮肤发黑,或许是边疆出身,那边穷苦不似京城精贵,喜好也截然相反,不喜贵养出的白而喜日光晒的黑。手指粗糙,偏又不是在虎口,不是练武出来的,更不是捏笔的位置,而是干活造成的茧子。
这……哪家的公子也不会去干些辛苦活,诚郡王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愣是想不起这么一号人物。
眼角余光向四周扫去,却见满堂皆惊,不是因为皇帝在前不敢高声,而是实打实地惊吓,还呆着呢。
这是怎么了?他心中暗想。
闻日升再次开口,他紧盯齐天晴:“朕的后宫空无一人,母后日日催促,今日见到你,倒觉得还算可心。既是想找个男人嫁了,你瞧朕如何?”
这话一出,宴上更静,诚郡王瞠目结舌,赶紧低下头,怕自己表情太过难看,御前失态。
闻日升实在是做不来皇帝,前头说得淡然,勉为其难的模样,后头却下意识地询问对方意见,哪知这么句话形成多惊涛骇浪的效果。
你瞧朕如何?
这是他们那皇帝会说的话?他要是知道何为和颜悦色,也不至于被朝堂上下私下称为暴君,若是平常有这般温和,就算手段厉了些,头砍得多了些,那就是个寻常皇帝。
凡是皇帝,哪有好人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可不是空话,这是世间至理啊。
齐天晴也惊,他磕磕巴巴:“我,我……”
他该说什么啊!从来没人教过他,他知道看见皇帝要磕头,可皇帝说让自己嫁给他,还询问自己他如何,这该怎么回。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他只知道面对贵人时,要少言,要听话,要乖顺,他这种草民,还没贵人的一顿饭值钱。
面对他的无措,闻日升只微微一笑,继续询问地看着他。少年紧张的模样着实有几分可爱,可他这次绝不惯着齐天晴,别让魇觉得他真是个随意玩弄鼓掌的傻瓜了。
宴上静悄悄,无人敢发一言,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齐天晴身上,十分不解,这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长得不丑,还有几分秀气,但瞧着就是个平民,也称不上是天香国色,还是个男人,皇上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莫非是皇上久居深宫,常年见到的都是气韵俱佳的美人,突然见到个不一样的,来了兴趣。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鲍参翅肚吃多了,也要吃吃清粥小菜啊。
真叫这小子捡了便宜,一朝鲤鱼跃龙门了,虽然是个男宠,但他什么身份,能做皇上的男宠,那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闻日升目光锁在齐天晴脸上,带着点儿淡淡的兴味,大概是在好奇齐天晴的回答,这些贵人有时就会升起戏弄老实人的兴趣。
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也绝对没有像找个男人嫁了的齐天晴绞着手指,支支吾吾。
他,他根本就不想成亲啊,更别说是嫁人。齐天晴来京城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听说最好的日子在京城,世子萧成风要带上他时,他欣然同意。
萧成风看上去很有钱,齐天晴本来只是想从他那儿得到些钱而已,这样他就可以不去海里捕鱼,他并不喜欢自己赖以生存的活计。
来了京城之后他就很少见到萧成风,也不好意思开口要钱,总想着等萧成风想起他,肯定会给他一笔钱的,毕竟是他从海里捞起的人。
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而且来了京城之后,齐天晴的日子过得不算差,不用干活,还能顿顿吃肉,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可是那些不喜欢算什么呢,自己可以吃上肉了。
“怎么?朕的问题让你很为难?”
闻日升突然张口,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眼尾夹着些许微妙的笑意,似是故意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