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蜜放下木梳,抬手抚过镜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迟迟抓不到把柄,心中焦躁,自然会急于动手。人一旦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这时外面传来叫声:“国王到!”寧蜜刚刚起身,安归已大步流星走进来:“寧蜜!”
“国王怎么来了?”寧蜜笑容可掬迎上去
“我听说你这里前几日出了不好的事?是什么事?为何不告诉我?”
“没什么事,就是一只蜂飞进来了,被芙蕾达打死了。”
“真的?”安归半信半疑。
寧蜜伸手轻轻挽住安归的手臂,眼波柔和,面上笑意不见半分破绽。她侧头示意芙蕾达退下,才温声开口:“国王何必听外面那些无根的流言。那日不过是只野蜂误闯寝宫,蛰伤了一名侍女,我们当即处置妥当,一点小事何必惊动国王,徒增烦忧。”
安归垂眸看着她,目光仔细扫过寧蜜的神色,又望向殿内四周。殿中陈设如常,梳妆台上玉梳整齐,不见半点慌乱痕迹。可心底那股由传闻勾起的疑虑仍未消散,眉头微蹙:“只是野蜂?宫中怎会无端传出这般吓人的话。白帕木急匆匆来禀报,说得煞有其事,我一路赶来,心都悬着。”
寧蜜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心,将那道褶皱慢慢揉开,声音轻缓:“想来是谁看见了侍女手臂上的蜂伤,以讹传讹罢了。一点琐碎小事,传着传着就变了模样。国王若是不信,可以传唤那侍女前来问话。”
她姿态从容,不见丝毫慌乱。安归望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中的猜忌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但愿真如你所说。若是有人敢暗中加害于你,我绝不会轻饶。”
寧蜜低低一笑,顺势靠在他身侧:“多谢国王挂心。有国王护着,……谁又敢轻易来惹我。”
安归起初是信了寧蜜的说辞。他暗自思忖,爱妾素来温婉,的确没必要对自己撒谎。这深宫内院本就盘根错节,人心晦暗,流言就像随风漫开的草籽,无端生事本就是常事。当夜他便留在寧蜜寝宫,陪着她闲话,暂且将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抛在脑后。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新一轮的流言又在宫中人声里悄悄蔓延开来。传言说得有板有眼,直指王后心怀妒意,忌惮七侧后寧蜜,生怕她一朝诞下王子,夺了权柄,甚至放出骇人的比拟,说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国王最后会落得如同头曼一般的下场,话语刺耳,越传越难听。
消息传到安归耳中,他却不见半分暴怒。只是静静席坐在铺着毛毡的地台上,指尖捏着陶制茶盏,缓缓啜饮热茶,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一旁侍立的白萨木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悬了起来,生怕国王默默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暗自记恨王后。他连忙轻步上前,躬身好言安抚:“国王,切莫为此动气。王后身为一宫主母,深知宫规轻重,怎么会做出这般明目张胆害人的事?这般行事太过愚蠢,多半是旁人蓄意编造,挑拨王室之间的嫌隙。”
安归放下茶盏,杯底与毡垫上的木盘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悠远,低声开口:“流言不会凭空生出来。无风,何以起浪?”
白萨木连忙躬身附和,连连应着:“是是是,国王所言极是。”
安归指尖摩挲着陶盏微凉的边缘,唇角扯出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在殿内缓缓荡开:“说白了,王后是什么人,本王心里也清楚。她有天香长公主撑腰,底气硬着呢。她岂会担心本王变成头曼!传这话的人,纯粹是没脑子的东西!”
海珑麟正守在绣花榻旁照料午睡的毗纳耶迦,手中轻摇羽扇,缓缓拂去燥热。听见薇迪雅的低语,她头也没抬:“国王知道了?”
“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国王不可能一点都不懂。”薇迪雅压着嗓音,气息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榻上安睡的小王子。
海珑麟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淡淡追问:“他怎么说?”
薇迪雅一时失了分寸,脱口而出:“他还能说什么?就算是您做的,他也不敢拿您怎么样……”
话音未落,海珑麟骤然抬手,羽扇“啪”地一声狠狠拍在薇迪雅头顶。她眉峰一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冷厉:“你胡说什么?这种事我会去做?我有那么傻,主动留下把柄,让安归抓到治我的由头?!”
薇迪雅被这一下打得心头一慌,脸色瞬间发白,慌忙屈膝半俯。急着补救方才的口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喘了口气,飞快重整言辞,“我的意思是,无论外面这些流言蜚语真假如何,不管国王信或是不信,只要天香长公主还在,国王终究不敢对王后您动手!”
海珑麟垂眸看了看榻上睡得安稳的毗纳耶迦,羽扇重新慢慢摇动,声音冷了几分:“嘴上要守紧。这种话,再敢随口乱讲,当心祸从口出。”
薇迪雅连忙垂首应下,不敢再多言语。
海珑麟鼻间轻哼一声,羽扇依旧缓缓拂动,带起轻柔的风,不扰榻上熟睡的毗纳耶迦。
“哼。楼兰已经有嫡系王子了。”她目光落在儿子恬静的小脸,语气淡漠,“都把我当成什么,寧蜜生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已然猜到流言的源头。
“娜仁花又放出这么一招……也好。既然是没脑子的东西。我也放心了。”
薇迪雅垂着脑袋,小声问道:“王后,那娜仁花这般四处散播谣言,借您的名头挑起事端,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海珑麟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不必急着动手。她急于出招,漏洞只会越来越多。就让她继续闹,等她的把柄攒够了,自会有人去收拾她。”
她抬眼望向殿门外幽深的廊道,声音压得更低:“眼下最该小心的不是寧蜜……是这个沉不住气的匈奴夫人。”
娜仁花倚在铺着厚实羊毛垫的坐榻上,听桑朵尕低声回禀宫外流言四散的情形,嘴角忍不住扬起得意的弧度。殿内燃着淡淡的干草香,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匈奴带来的玉饰。
“消息都传出去了?”娜仁花抬眼,声音压得不高,眼底满是兴奋。
“居次放心,已经顺着宫人之间悄悄传开,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都说王后忌惮七侧后,怕她生下王子威胁储位。”桑朵尕躬身回话,“现在满城宫闱,都能听见几句闲话。”
娜仁花畅快地笑了一声,直起身:“好,太好了。安归就算再宠寧蜜,听到这些话,心里也必定会埋下一根刺。海珑麟那边,就算想撇清,旁人也会疑心是她暗中指使。”
桑朵尕却依旧心头不安,眉头微蹙:“居次,可若是国王细细追查,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查到我们?”娜仁花摆了摆手,满不在乎,“所有传话的人都是不相干的底层宫人,无凭无据,谁能认定是我所为?我不过是借海珑麟的名头做文章。一旦安归起疑,只会先怀疑王后,无暇顾及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重重宫墙,眼神带着算计:“ 海珑麟背靠天香长公主,势力稳固,寧蜜又深得国王恩宠。他们两方互相猜忌争斗,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的机会。”
桑朵尕依旧惴惴:“只是王后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落入圈套。”
娜仁花回头瞥她一眼,自信满满:“再沉得住气的人,被流言反复缠身, 也总会有破绽。等着瞧,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