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朵尕迟疑片刻,小声揣测:“难道……当时芙蕾达只是看见了奴婢,却没有发现毒蜂一事?七侧后只当是偶然飞进来的野蜂,并未多想?”
娜仁花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眸色沉沉:“若是只当成偶然闯入的毒蜂,那还好说。可若是寧蜜心里已经起疑,却刻意压下此事,不声张,不禀报……那才最是棘手。她这般隐忍,究竟在盘算什么?”想到这里,娜仁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原本以为一击不成,至多是计划落空,可若是寧蜜有意不动声色,暗中窥伺,那她们反倒落入对方的视线之中。
她看向桑朵尕,语气冷了几分:“你再派人,悄悄去打探。仔细留意七侧后院内所有人的举动,看看她们是否暗中布置了什么,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是,居次。”桑朵尕俯首领命。
日子一日日缓缓淌过,可寧蜜的院落依旧静悄悄的,半点波澜都不曾掀起。
桑朵尕一趟趟往返回来,带回的消息全都相差无几:七侧后照旧卧在榻上养胎,闲时翻看书卷,偶尔赏一赏榻边素馨花,芙蕾达也只是照常打理院内事务,没有传唤侍卫,没有前往王后宫殿,更不曾去国王面前哭诉告状。
仿佛那日闯进卧房的毒蜂,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早被人抛在了脑后。
“居次,连着几日都是这般模样,七侧后院里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娜仁花坐在毡席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的银饰,眉心拧得紧紧的。她本做好了两种打算,要么是寧蜜受惊受伤,宫中掀起风波;要么是寧蜜察觉歹意,禀报国王与王后,很快便会有侍卫前来拿问。
可眼下这局面,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
她原以为,寧蜜性子柔和,一旦遇此凶险,定然会立刻求助君王。可如今对方安安静静,不声不响,既不声张,也不追究,这份沉寂反倒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里发慌。
“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娜仁花低声喃喃,眼底满是猜不透的戒备,“是当真以为只是意外,还是故意藏起心思,等着我们再次出手,好抓一个确凿的把柄?”
桑朵尕垂着头,不敢妄自揣测,只小心劝道:“居次,要不……暂且先歇了心思,不要再轻举妄动?”
娜仁花抬眼,眸中情绪翻涌,半晌才缓缓摇头。她咽不下这口气,怎能眼睁睁看着寧蜜腹中的孩儿安稳长大,彻底压住自己。
“不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执拗,“越是这般平静,越不能掉以轻心。你继续派人盯着,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回来禀报于我。”
窗外风掠过庭院草木,沙沙作响,两边院落表面都维持着平和,底下的心思,却各怀盘算。
娜仁花方才与桑朵尕低声商议的一番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暗处那名王后内线耳中。那人屏息藏在廊下花木阴影里,待殿内话音停歇,便悄无声息抽身离开,一路辗转,直奔王后的正殿。
“王后。”内线屈膝伏身低声回禀,“匈奴夫人这几日极不安分,接连遣人去七侧后院外打探动静,心中始终没有放下。”
海珑麟正安坐在铺着厚软织毯的地台之上,手中漫捻一串温润玉珠,静静听完禀报,唇角扬起,一声接一声的冷笑从喉间溢出。
“噢。”她抬眸,眸光冷冽,“她仗着身后有匈奴大单于撑腰,便这般肆无忌惮,敢在王宫之中暗下毒手?”
立在身侧的薇迪雅心中忧虑,微微上前半步,轻声劝道:“王后,此事恐怕不妙。倘若七侧后再遇上什么凶险,国王盛怒之下,怕是又要怪罪咱们看管不力。”
海珑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赏识,又藏着审慎:“寧蜜能将险事压下,不动声色,不声张不求助,可见她绝非软弱可欺之人,不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玉珠在掌心轻轻一转,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天色,语气笃定:“你且看着。娜仁花这个人心高气傲,妒火难平,如今迟迟抓不到可利用的把柄,又见寧蜜安稳无恙,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薇迪雅蹙眉:“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必主动出手。”海珑麟继续紧盯娜仁花院中所有动向,她若是再敢动手,务必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届时谁也护不住她。”
娜仁花斜倚铺着厚实皮毛的兽皮地毯上,手肘撑地,手掌托着面颊,目光放空,反反复复在心中筹谋。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沉思许久,开口唤道:“桑朵尕。”
桑朵尕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听命。
“这般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娜仁花缓缓侧过头,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光,“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居次,那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桑朵尕微微抬眼,满心疑惑地问道。
娜仁花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凑近。桑朵尕心中一紧,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居次唇边。娜仁花压低声音,一句句在她耳边低声细说,字字都藏着阴诡的算计。
话音落尽,桑朵尕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几分:“什么!居次,万万不可!这般行事,岂不是不打自招,亲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娜仁花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傻子,怎么会呢。此事做得隐秘,不留半点凭据,没有证据在手,谁能凭空怀疑到我们头上?”
她眼神冷硬,不容反驳:“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桑朵尕望着她决绝的神色,心头沉甸甸的,明明满心不安,却不敢再出言顶撞,只能咬着下唇,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宫外的夜风穿过窗缝,烛火猛地一晃,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暗处的人影静静伏着将这一番对话默默记在心底,静待时机回去向王后禀报……
夜色已深,安归卧在寝殿的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还未入眠,殿内只余烛火静静跳动。
忽然,卧房门被急促推开,白萨木匆匆闯了进来,神色慌张,高声急呼:“国王!国王!不好了!七侧后她……”
安归心头一紧,当即从榻上猛地弹坐起身,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声音紧绷:“怎么了!寧蜜她怎么了?”
“方才奴才在外听闻一则不好的传闻,说是前几日,七侧后的寝宫里出过事端!”白萨木快步上前,躬身回话,额角带着急出来的薄汗。
安归的指尖攥紧身下锦褥,眸色骤沉,连声追问:“究竟是什么事?她可有受伤?”
白萨木微微摇头,语气忐忑:“具体发生了什么,旁人说得含糊,没能打听清楚。只是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想来多半不是凭空捏造的假话。”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安归心头乱糟糟的,方才的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一想到寧蜜怀着身孕,身处险境,他再也坐不住,当即掀被下地。“即刻去七侧后寝宫。”
木梳缓缓划过柔亮的金发,寧蜜指尖轻轻捻住发尾,镜中人眉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芙蕾达立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居次越是沉得住气,娜仁花那边就越坐不住。桑朵尕几次试探都摸不到半点头绪,回去禀报,怕是要把娜仁花逼得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