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婚事,还能看到大家前来恭贺,周阿花不胜感激。”未语泪先流,聂绮还没想好剧本,习惯性地表示了感谢,在旁边的人要给她把红盖头重新盖上时,抬手制止,环视了门口聚集的这一圈人。
其实,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但是胡家门口来看热闹的人不外乎附近的邻居、胡家本家和旁支的亲戚,因为这场婚事的特殊性,并未大操大办,所以人员有限,热闹也有限。
那就是,观众并不多呀。
聂绮摸摸自己的肚子,依旧是孕四月有余的样子,可这回她并不是被悄无声息地抬到了胡家。虽然前几次她盖着红盖头,不知道外面热热闹闹中的那些人和现在的是否相同,但应该大差不大吧。
所以,聂绮这次的结婚,只是多了一个怀孕状态,但是其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卞氏应该是表面热情的吧?等会能够看到丫鬟版本的湖丝吧?
那,这些人对周阿花怀孕背后的事情应当并不了解,这是在门口能扯掉红盖头的原因吗?
“周阿花在此谢过大家。”聂绮福身道谢,身旁的人只能等她,没想到道谢后聂绮并没有动,而是虽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是声音朗朗穿透力极强地继续说道,“周阿花前半生命途多舛,有幸嫁入胡家,今日在诸位见证之下,周阿花立誓——此生孝敬公婆,奉养长辈,教养孩儿,定不负承德嘱托,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亡魂,一定将这腹中的孩子好好养大,不让孩子没了爹再没了娘。”
“今日,周阿花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此立誓,就是为了在踏入胡家大门之前,让自己谨记曾说下的话,从此恭谨自省,绝不行差踏错,也请大家记得周阿花今日说的话。”
聂绮说完,总觉得差点意思,给胡家戴高帽能够止住卞氏和湖丝杀人的心思吗?
“吉时快到了。”身旁的人提示,可聂绮仍然没有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拉扯,身旁扶着聂绮的人暗暗用力,聂绮瞥了她一眼,突然想起自己上回走的密道。
胡掌柜家离胡家宗祠并不远,她朝东边看过去,意料之外的,竟是县衙。
此时民居多矮屋,县衙却修得十分阔绰,聂绮抬眼时甚至不用怎么分辨就能看出来,那大气富丽堂皇的建筑是县衙。
族长、县令、湖丝,三方势力交缠成网,聂绮这下肯定,戴高帽是没用的,别的方法也会死得很快,三方势力均有自己的目的,在他们共同的作用之下,武阳县上方好像有一张细密的网,网下的平民没有挣扎逃脱之力,要破开这张网,除非众志成城,民意沸腾,除非事情大到他们根本网不住。
可什么才会是破网的关键呢?
周阿花一个小小女子的婚事成不了,陈贝娘一个年轻女孩的失踪成不了,寡妇孩子落水而亡成不了,她们都太单薄,在这世上还没有发出声音便成了上位者碾死的蚂蚁。
有人拍拍手,她们便成了世界的一抹灰尘,随风飘散,不留任何痕迹。
那胡掌柜遇刺、胡家宗祠被烧,一场轰动全城的热闹为什么成不了呢?
因为那是一个疯女人做下的事情,人们眼中德高望重的族长在好言劝说,没有任何解释的烧宗祠落在谁家头上都是深仇大恨,一个疯子做的事情,没有人会再思考原因,一个有名郎中的隔空诊断会成为人们口中言之凿凿的证据,县太爷的强权会让人们噤口不言,即便茶余饭后也不愿提起的禁忌。
那之后,事实只会是一个疯子对胡家发起任意攻击,而没有人会知道胡家曾做过什么。而聂绮也确实没有说出任何实际指控话语。
周阿花,这是你失望的原因吗?这是你曾经百口莫辩最终在死前怨气冲天的原因吗?
“三个月前,承德不幸去世,自此之后,我一直陷入迷惘之中,精神状态也不好,直到今天终于要嫁给他,我才能真正得到片刻开怀。”聂绮正视众人,神情认真。
此时看热闹的人们还在窃窃私语,不知好好成亲仪式,为什么新娘子在门口一直感谢,更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将要听到什么。
“承德已经去世三个月了,我腹中的孩子也要五个月了,若是他能晚些时候再走就好了,这样孩子还能看一眼爹。”聂绮掐指一算,“晚走七个月就好。”
人群哗然,聂绮旁边的人脸色骤变,又要拉着聂绮走,可惜拉不动。她是卞氏身边得力的婆子,接亲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处,婆子年纪大了,并不是孔武有力的类型,是卞氏身边的智囊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