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这毛手毛脚的瓜娃子,等你主子醒了我定要在她面前告状!”
老头握着栏杆在牢里对着琮墨离去的背影咒骂着。
琮墨全当没听到,出了司理院后又匆匆赶回桑文院,刚推门进去就见陆漫秋正拍着于漾的背给她顺气。
于漾整个人蜷成了虾,一直不停地咳嗽,脖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尤为骇人。
“你这人,于漾她好歹也是个女子,你平常也是如同这般没规矩的随意闯进来的吗?”
陆漫秋百忙之中还不忘嗔怪琮墨一句。
琮墨冷笑:“人是你捅的,抱她下水的也是你,你现下装什么好人。”
陆漫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琮墨眼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她开口:“你……”
琮墨瞪她,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古怪起来。
于漾又开始没命地咳嗽,她咳得几乎是喘不过来气,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通红无比。
陆漫秋转移视线继续给于漾拍背,待到于漾终于不咳嗽了,她才收回手,只是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一刻就像是想起什么般又伸进被褥里摸向于漾的肚子。
陆漫秋将手拿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血:"伤口咳崩开了,我给她重新换一下纱布和衣衫。"
陆漫秋抬眸看向琮墨,“琮大人,请吧。”
琮墨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走出屋子。
陆漫秋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就停下了,他并没有走远。
她倒是无所谓琮墨有没有走远,反正隔着墙琮墨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听到她讲话,这么想着陆漫秋拧干手巾,将伤口上的血轻轻擦拭干净。
“于漾,我不知你现下能否能听到我说话。”
陆漫秋帮于漾重新好衣衫,替她抚平褶皱的地方。
“北地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若不是这几年北羌人虎视眈眈的想闯进来,瑞都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北地吧。”
“于漾你知道吗,我阿爹并非自个儿想去当山匪的,靠天吃饭的老实庄稼汉若活得下去谁又想当那山沟沟里东躲西藏的山匪呢。”
“阿爹说,他还小的时候那时候的蕲州知府是个中年男人,他已经在蕲州当了七年的知府了,他是个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阿爹说蕲州百姓那时冬日里没吃的,先是刨野菜吃,后来方圆几十里没毒的都吃没了,才开始吃人了。”
“我阿爹是几个孩子里最瘦的,大伯生得最壮实了,他先被吃了。”
“阿爷阿奶发现大伯尸体的时候,他被邻居吃得只剩一条腿了。”
“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蕲州百姓像邻居那般的还是少,多数人他们饿了宁愿吃石头也不愿意同类相食,他们今天吃两块石头,明天再吃两块石头。”
陆漫秋淡淡说道:“吃得多了,人光吃也拉不出来就这样被活活撑死,到后来那些圆圆的小小的石头成了蕲州的紧俏货,那些不想易子而食的人就去抢石头。”
“可笑吧,谁都不是傻子,只是是因为那种石头吃进去了可能还能拉得出来,人既不用饿肚子还能活。”
“你猜芪邙作为大康第二粮仓为什么百姓会过得会如此惨。”
陆漫秋特意等了一会才继续说了下去,
“那知府年年增加钱粮税,百姓们那点过冬的粮食都被搜刮干净了,我后来才知他在攒粮食换官职。”
“后来啊,阿爷受不了了带着家人和一部分百姓上了王祁山,那个知府呢,听说是换了官去了富饶的地方。”
“之后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没过两年新帝登基,后来北羌入侵,开始打仗,刚开始一年半崔将军没来黄塞河,北羌人占据上风,朝廷派来不少的知府都被北羌人杀了。”
陆漫秋隔着被褥戳了戳于漾,“你可别醒了全算在我们头上,我们也只杀了四个,剩下那些死在战场的是他们自己命不好。”
她说完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你在还没有来蕲州之前名声就太大了,传到蕲州百姓耳朵里的也只有那件事,后来你又收了康家的钱,我们就以为你也是和前知府那般的人。”
“我也不能说你不是那般的人,我对你不了解,你那日救了我就说明你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善,就那么一点点。”
陆漫秋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说那么多并不是想脱罪,我只是,只是想说,若你还又那么一点善就放过山寨里的那些人吧。”
“所有罪都由我一人承担,待你醒了,要杀要剐老娘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她说着说着语调慢慢变低。
“求你别为难我阿爹,求你了。”
陆漫秋眼里带着哀求的说道:“于漾。”
“于漾!”
梦里于清源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拿着匕首刺向他的小于漾。
他的眼底充斥着嘲讽,在小于漾快要冲到面前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道:“压住她。”
仆人按住她,让她只能跪着仰视于清源。
“不孝女,你居然想杀你爹?”
“你杀了我娘!”小于漾嘶吼出声。
于漾站在一旁浑身僵硬,她想起来了,她被接到于府的那一天天真的她以为于清源是她心里想得那般慈祥的父亲。
她向于清源开口提出救林娘,接着她怀揣着满心的激动被林清源带着来到了牢房里,于清源让她趴下,说这样就能见到林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