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苔果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她走后,陶千照浅浅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架子旁,想要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刚解了最外层的披袄,手一摸,摸到了夹衣里一条触感柔软的帕子,是裘止递来让她擦血的那条。
换了身干净的中衣,陶千照去了妆台前,目光扫了一圈,在台面上又看见了早上出门前翻出来的那条帕子。
旧的尚没还去,新的又拿了回来。
事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的说法,这两条还是尽早一并洗干净还回去才是。
等苔果回来,给她小心翼翼地敷罢药,已经到了酉时。
屋外有人来敲门,说陶云涣刚散衙回来,叫陶千照一起去用晚膳。
一起用膳,这可不行,要是被陶云涣看见她脸上的伤,那没去学堂的事情保不齐就要暴露,后果约莫会很严重的。
陶千照在屋里听见这句话,赶忙起身,在苔果答应下来之前赶到门口,对着门外来传话的下人道:“不去,我不饿,还是让我爹自己吃吧。”
下人记下她的吩咐,转身又离去了。
人走后,苔果重新掩上门,疑惑问:“小姐怎么不去和老爷用膳?”
陶千照心道自然是为了不露馅,不过这话不能给苔果说。
她随口答:“肚子不太舒服,一会儿你去膳房帮我看看有没有粥,若是有就端一碗回来,若没有便算了。”
苔果认真分析:“估计是方才在外面受凉了,那小姐先喝点热茶,我去膳房瞧一眼。”
她把屋里所有的窗都确认关好,拉着陶千照坐下来,给她倒好热气腾腾的茶水,而后又出门去膳房要粥了。
屋子里又剩下了陶千照一个人,苔果走了没多久,有人来敲门,陶千照还以为是叫她去膳厅用膳的下人复返,想好拒绝的说辞后,她起身前去,一拉开门,却是陶云涣提着一袋油纸包站在门外。
陶千照有些意外,念及嘴角伤口,只好故意把头低了低,问道:“爹,您怎么来了?”
陶云涣将手里油纸包递给她,看上去心情似乎还算不错,“陶伯说你近几日都有乖巧去学堂,每日晨起都不怎么赖床了,进步很大,爹给你买了炒栗子,热腾腾的,既然不想吃饭就吃点别的,或者想吃什么,告诉膳房,让他们重新做。”
陶千照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这几天确实没怎么赖床,可她没有乖巧去学堂,实际上去做的事情要是被陶云涣知道,估计下一息这袋栗子就要被砸到地上。
面对这样的关心,她实在受之有愧,只好讪讪避开,只道:“我已让苔果去拿粥了,多谢爹买的栗子。”
陶云涣现在对她满意得很,甚是欣慰,又从怀里掏出一纸信封。
“方才回府时,正遇上别家小厮给你递来的帖子,你何时又同广平侯府家的小公子交好了?”
广平侯府的小公子,陶千照接过帖子,拆开一看,落款果然是沈堂枫。
她收起信,解释道:“爹你是不是忘了,我前些日子讲过,在大街上做好人的那件事,马车里的人便是广平侯府的沈公子。”
经她这么一提,陶云涣倒是记起来了,他认可道:“不错,有朋友是好事,只不过和人来往啊,一定要先认清对方是个什么人,绝对不能和品行不端的人交往,否则……”
眼见着陶云涣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陶千照赶忙推阻:“行行行,爹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您快回去吃饭,吃完了早点歇息,户部那么忙,还是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的好。”
再三劝后,陶云涣终于要走,临了还添了几句添衣穿暖的叮嘱,最后才踏出西院。
送了他出去,陶千照转身钻回房里,看着灯架上晃动的烛火,她松了口气,心里只庆幸此刻夜色够浓,没被陶云涣发现她破了的嘴角和肿起来的脸颊。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沈堂枫递来的帖子,掏出纸张一看内容,上面所写的,是邀她和辛嘉仪明日再碰面一趟。
沈堂枫给渠州送信,到眼下刚好是第五日,算算时间,回信应该明日就会到。
辛嘉仪究竟能否在婚期前一天解除这门亲事,至今唯一的希望,便在这封信上了。
等苔果拿回粥来,她心不在焉地慢吞吞吃完饭,最后梳洗完躺在榻上,念及辛嘉仪的这件事,想了想,又把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在原著里,辛嘉仪最后真的和那个杨旭成成亲了吗?”
系统随口答:“没有啊,原著根本没有设定她有婚约的剧情,她一直到大结局都没成亲,更何况,原著里她几乎一直都在渠州,又哪来的婚约一说。”
电子音的语气很随意,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这几句话,却让陶千照心里骤然想起一些东西,从头开始就被她忽略的东西。
《迷京》的原著,还有原身的记忆,都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
在原著里,辛嘉仪几乎没有戏份,只是个提过一两句名字的路人甲,书里关于她的描写,仅有寥寥几句,在男女主大结局成亲时,她从渠州赶回京城去送祝福的情节。
但在原身记忆里,本该一直待在渠州的辛嘉仪,却在半年前回京,人生轨迹里,还多了婚约这一桩事。
现实的剧情和《迷京》原著有了偏差,如果是因为她这个穿书者的影响,带来了蝴蝶效应,可半年前她还没来,再怎么影响也影响不到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才对。
陶千照躺在榻上睁开眼睛,最后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
冷风霎时吹进屋里,凉意蔓延进来,她抬头想看看月亮,却看见蒙蒙的一层薄雾,月亮被挡了起来。
等夜风阵阵,薄雾逐渐散去,却依旧没有月光漫下,能瞧见的,从雾气变作了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