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在沉水香的袅袅青烟中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绣有云纹的薄被。
“小维姐醒了!”一平的小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女孩跪坐在脚踏上,浅粉色连衣裙换成了鹅黄-色的居家服。
“一平?”维斯塔撑起身子,丝绸被面滑落时露出包扎好的手腕,“你不是在泽田家...”
“蓝波把奈奈妈妈新烤的蛋糕全偷吃了。”一平鼓起脸颊比划着,“我正要回家,师父突然从电线杆上跳下来...”她模仿着风婴儿形态的语气:“去小维家里取换洗衣物过来——就像这样嗖地说话!”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琥珀圆滚滚的身影灵巧地跃上窗台。橘猫嘴里还叼着维斯塔常用的深蓝色发带,讨好似的蹭着一平的脚踝。
“取衣服时琥珀非要跟来。”一平挠着猫咪下巴,“它把师父的毛线团全拆了...”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毛线团滚动的轱辘声。
维斯塔笑着揉了揉一平的脸颊:“麻烦你跑这趟了。”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昏过去多久?”
“就一个小时。”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伴随着茶汤注入瓷盏的轻响,“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婴儿形态的轮廓被绢纱屏风模糊成水墨画般的剪影,唯有茶香丝丝缕缕渗过来。
维斯塔突然揪住被角:“我今晚能住这儿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撒娇的孩子。
“让一平取衣服就是为此。”屏风后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柔和,“东厢房已收拾好了。”一只青瓷药碗凭空飞来,稳稳落在床头,“喝完药让一平带你去沐浴。”
一平欢呼着跳起来,辫梢的铃铛叮当作响:“浴池里有师父新做的药浴包!说是能缓解肌肉酸痛...”她突然压低声音,“但我看见他往里面加了超级——苦的黄连!”
维斯塔苦笑着端起药碗,在琥珀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一饮而尽。窗外,风的婴儿形态正坐在竹梢,望着浴池方向升起的白雾。
浴室内氤氲着草药的苦涩与甘香交织的气息。维斯塔将整个身体沉入青瓷浴池,温热的药汤立刻包裹住她酸痛的肌肉。水面漂浮的艾草与当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在烛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晕。
“哈啊——”她长舒一口气,后颈靠在池边的软枕上。热气蒸腾中,她望着穹顶悬挂的铜制熏笼出神——那里正缓缓旋转,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天开始,晨练提前到四点吧
她在心中盘算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晨光初现时就来风的道场,这样训练完还能赶上去学校巡逻。下午若没有任务,就再来加练两个小时...晚上没有巡逻的时候也可以来
一缕药香突然钻入鼻腔,带着醒神的清凉。维斯塔惊讶地发现,原本火烧般疼痛的肩胛,此刻竟像是被柔软的云絮托着。她忍不住将整个头埋入水中,感受药力渗透进每一寸紧绷的纤维。
这药浴...
水下的世界寂静而安宁。前世支离破碎的记忆忽然浮现在眼前——风雪交加的夜晚,风守在她的窗边照顾她一整晚,直到她退烧
哗啦!
她猛地从水中抬头,湿发甩出一道银弧。透过朦胧的水雾,她看见屏风外隐约有个小小的影子——婴儿形态的风果然守在外面,这次,他坐在一平搬来的矮凳上,正用内力维持着浴池恒温。
维斯塔悄悄勾起嘴角,将药汤撩到肩膀上。热流顺着经络游走,连指尖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蒸腾的热气中继续规划着未来的训练计划。水面上的药草轻轻摇曳,像是也在为她的决心点头赞许。
青瓷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维斯塔夹起一块烤鲑鱼,目光却落在庭院里扎马步的一平身上。小女孩的双腿明明已经抖得像风中的芦苇,额头上的汗珠在月下闪着光,可那双杏眼里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你收了个好徒弟。”维斯塔用筷子尖指了指窗外。一平正按照风的指示,单脚站在滚动的竹筒上,手里还托着盛满水的陶碗。
风婴儿形态的身影坐在餐桌对面的特制高椅上,小手里捧着的茶盏比他的脸还大。他顺着维斯塔的视线望去,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和:“我只是引路。武学之道...”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终究要靠她自己走完。”
维斯塔扒了口米饭,趁机把自己的训练计划说了出来。当她提到打算每天加练到晚上时,风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巡逻、学业、训练。”小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虽然语气平淡,但维斯塔注意到他面前的汤一口都没动。
“还好啦。”她夹了块腌萝卜,清脆的咀嚼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比起前世潜伏的日子,现在简直算度假。”说着指了指自己眼下并不存在的黑眼圈,“至少不用半夜被瓦斯弹炸醒。”
风突然放下筷子。庭院里的竹筒应声而停,一平惊讶地抬头望过来。
“车站分别后。”原本清脆的声音突然低沉,“你去了哪里?”
维斯塔的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记忆像被打翻的酱油,在心底晕开一片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