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会编织吗?”他忽然问。
维斯塔一怔,点点头
云雀的手再次抚上她的脖颈,这次没有压迫感,指尖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织条围巾。”
……这是重新把她划进自己的领地了?
维斯塔松了口气:“好,明天让草壁把材料送来。”她顿了顿,“委员长有喜欢的颜色吗?”
云雀的手指从她的脖颈滑到脸颊,轻轻戳了一下:“随你,但要是选软弱的颜色”——他眯起眼,“立刻咬杀。”
维斯塔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然而下一秒,云雀突然逼近:“你的称呼,什么时候改的?”
糟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从刚才病房里那一番对峙后,她对他的称呼又从云雀变回了疏离的委员长。
——而云雀显然不爽了。
维斯塔立刻进入顺毛模式:“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害怕。”她放软声音,“不知道委员长……还是不是我的云雀?”
云雀冷笑:“你觉得呢?”
“我会给我的云雀织围巾的。”她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
云雀轻嗤一声:“哇哦,我可不是谁的。”
但他的眼神明显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维斯塔知道,这次她算是过关了。
维斯塔取出体温计看了看——38.2℃,比之前降了些,但仍在低烧。
药和输液起效了,但病毒性感冒容易反复。她将体温计放回托盘,犹豫了下问道,“需要我今晚在这边守着吗?”
“不需要。”云雀干脆地闭上眼。
“那我先回——”
她刚转身,手腕突然被攥住,云雀的掌心仍有些发烫,力道却不容挣脱。
“留下。”
这算什么?逗她玩?
“好”,她坐回椅子,“我先在这守着,等您睡着再去陪护床。”
云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床头灯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暖光,方才凌厉的气势褪-去后,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维斯塔悄悄用余光打量——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因呼吸微颤的样子,竟有些……
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危险的念头吓得一激灵,赶紧低头摆弄手机给草壁发消息。
「委员长退烧了,但今晚我留观。明早您来时请带编织工具和藏青色羊毛线。」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委员长要求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人嘴角微微翘了翘。
云雀打了个哈欠,凤眸半阖:“困了。”
维斯塔刚起身准备去陪护床,手腕突然被拉住。
“唱歌。”
……这人是仗着生病开始肆无忌惮提要求了吗?
维斯塔深吸一口气:“想听什么?”
“并盛校歌。”
她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不愧是爱校如命的风纪委员长,连睡前曲目都要如此具有风情。
“……我要开始了。”她清了清嗓子。
云雀突然拿起手机摆弄几下,然后咔哒一声扣在床头柜上:“唱吧。”
维斯塔硬着头皮开口:“绿荫葱郁的并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维斯塔口干-舌-燥,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一口。
——等等,这好像是云雀的杯子?
云雀正慢条斯理收回手机,见状挑眉:“胆子不小。”
“忘了!”维斯塔火速抓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一口,“这次不会搞错。”
她没看到云雀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的动作,更没发现他瞥向那个被她喝过的杯子时,眼底闪过的一丝微妙。
护士推门进来时,动作快得像在参加逃生演习。她利落地换好输液瓶,临走前压低声音提醒:“注意滞留针,别让回流了。”
维斯塔点头,顺手整理了下输液管:“我今晚大概睡不了了。”
云雀半睁着眼:“为什么?”
“您睡觉可不怎么老实。”她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避开针头的位置,“白天就压到三次输液管。”
云雀轻哼一声,没反驳。
维斯塔去隔壁病房又拿了条毯子,回来时发现云雀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感冒药吞了一粒——毕竟和病人亲密接触,还共用了水杯,总得防着点。
要是她也倒下,谁来照顾这位难伺-候的委员长?
果然没过多久,云雀的手就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眼看着要碰到针头。维斯塔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固定住,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守在一旁。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
前世也有过这样的夜晚——路易斯公寓里,库洛姆高烧不退,骸坐在身旁揽着她,弗兰的青蛙帽子歪在一边,她也是这样握着库洛姆滚烫的手,不时摸-摸额头直到天亮。
那时候的月光会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菱形的光斑。
指尖突然被收紧的力道扯回现实,云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维斯塔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
窗外,并盛的雪悄无声息地落下。她望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突然很想念那个有柴火气味的房子,想念库洛姆温柔的笑,想念弗兰那些冷到极点的吐槽,以及想念骸为她做的布丁。
但现在,她掌心握着的是云雀的温度。
维斯塔轻轻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凌晨三点十七分,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她看着云雀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忽然觉得——
这一世,还是有人需要她守着到天亮了。
最后一滴药水顺着输液管滑落时,维斯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声唤来护士拔针。云雀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背上的滞留针被小心取出时,喉间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维斯塔看了眼体温计——37.1℃,总算退烧了,她松了口气,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云雀干裂的唇-瓣,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来。
总算消停了……
她喃喃自语,替他掖好被角,终于撑不住困意,趴在床边昏昏沉沉睡去。
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触感贴上她的后颈。
但没有杀气,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夜风掠过窗缝的声响。
身体忽然一轻,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陷入柔软的床铺,睡意朦胧中,她脸颊蹭到什么温暖的东西——
冷意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在额头的、极轻的一下触碰。
“……睡吧。”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命令,又像是妥协。
窗外,并盛的初雪静静覆盖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