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最近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起初是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夕阳斜斜地透过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整理着开会材料,忽然感到一阵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后门的缝隙间窥视着她。
她猛地回头。
门缝外空无一物,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荧光灯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
是错觉吧......
后来是在回家的夜路上。并盛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回响。路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前方,而在某个瞬间——她分明看见,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停下脚步。影子也停下。
她缓缓回头。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子沙沙作响。
最近太累了吗......
再后来,是在自己的公寓里。深夜,她伏在桌前写着报告,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的橘黄。忽然,她感到颈后一阵细微的寒意,像是有人正贴着她的后颈呼吸——
她几乎是跳起来转身,手中的钢笔甩出一道墨迹。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纹丝不动。
......到底是谁?
无论,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若有若无,却始终挥之不去。她试过反追踪,甚至故意走进监控死角,可对方总能避开她的侦查,仿佛对她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
她甚至拜托风太做了“最可能跟踪维斯塔姐姐的人”排名——结果一片空白。
就像追逐自己的是一团空气,一抹幽灵,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怎么了?”里包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公园长椅的靠背上,黑色的大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维斯塔指尖轻轻敲击长椅扶手,低声道:“……有人在盯着我。”
里包恩的列恩尾巴微微翘起,变成了一副微型望远镜,他环视一圈,又变回蜥蜴形态:“没发现可疑人物。”
“我知道。”维斯塔皱眉,“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跟踪者。”
里包恩沉吟片刻:“你怀疑是谁?”
维斯塔摇头:“如果是托斯卡纳家族的人,早就该动手了。但对方只是观察,甚至……”她顿了顿,“甚至有种熟悉感。”
里包恩的帽檐微微压低:“需要我让彭格列那边的人查一下吗?”
维斯塔轻笑:“算了,这种小事还不至于麻烦,要是真拜托了,某些高层就真派人过来动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有耐心——”
她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指尖银光一闪。
“那我就逼他现身。”
当天傍晚,维斯塔独自走在回家的偏僻小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在拐角处停顿了几秒。
来了。
身后的气息极轻,但直觉让她瞬间锁定方位,她猛地转身
“叮!”
银针破空而出,却在黑暗中钉入墙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巷子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
但维斯塔听到了。
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没人……”她低声喃喃,却本能地向前狂奔。
拐角处亮着便利店的灯光,她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去。就在这时,店门哗啦一声推开——
“维斯塔?”狱寺隼人拎着垃圾袋愣在门口,翠绿的眼睛瞪大,“你怎么——”
维斯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借势扑进他怀里,嘴唇几乎贴在他耳畔:“有人跟踪我,我们分别观察”
狱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一手环住她的肩膀作掩护,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后腰的炸药,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子深处:“几个人?方向?”
“……应该只有一个,我听到了声音,但没看到人。”
狱寺皱眉,仔细确认四周后摇头:“现在没人,先进来。”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狱寺把她按在收银台的椅子上,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橙汁贴在她手心:“你被谁跟踪了?”
维斯塔摇头,冰凉的瓶身让她稍稍镇定:“不知道……但最近一直这样。只要我一个人,就感觉被盯着,可一旦和别人在一起,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狱寺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从明天开始,一起上学。放学你也别落单,我会和十代目说一声,大家轮流陪你回去。”
维斯塔勉强笑了笑:“谢谢”她捏紧瓶子
狱寺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那会是谁?总不可能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绿眼睛死死盯着她,“暗杀你父母的仇家?”
“应该不是那个家族的人。如果是他们,早该动手了,而且彭格列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动向”
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叮咚一声打开,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狱寺条件反射地把维斯塔挡在身后,却见山本武拎着棒球袋走了进来:“哟,狱寺!咦,小维也在啊?”
他的笑容在看清两人紧绷的表情后微微一滞:“……出什么事了?”
山本听完维斯塔的叙述,爽朗的笑容罕见地收敛起来。他将棒球袋往柜台上一放,眉头微蹙:“被跟踪?该不会是风纪委员会那些仇家找上门了吧?毕竟云雀那家伙树敌可不少。”
维斯塔摇头:“上次云雀出院后,已经把那些残党彻底清理干净了。按他的作风,不可能留下能卷土重来的对手。”她指尖轻轻敲着橙汁瓶,“而且……对方的跟踪手法太专业了,甚至对我的行动习惯了如指掌。”
山本的眼神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棒球袋的背带:“那就有点麻烦了。”他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狱寺的肩,“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由我们三个轮流护送你吧!我和狱寺可以排班,阿纲那边应该也没问题——”
“不行。”维斯塔打断他,“你马上就要参加棒球秋季大赛了,现在应该专心训练。”她顿了顿,“我会找云雀帮忙,他作为我的上司必须要负责我的安全”
山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云雀啊……确实,如果是他的话,估计没人敢靠近你三米之内。”他伸手揉了揉维斯塔的头发,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不过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作为朋友,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维斯塔还没回答,狱寺已经一把拍开山本的手:“棒球笨蛋就专心打你的棒球吧!护送家族成员这种事自然由我这个左右手负责!”他恶狠狠地瞪了山本一眼,“还有,别随便碰她头发!”
山本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突然指着货架:“那好吧帮我拿盒牛奶吧?要草莓味的。”
“谁要给你拿啊?!”狱寺瞬间炸毛,银发都像猫一样竖了起来,“你自己没长手吗?!”
维斯塔看着两人熟悉的斗嘴场面,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悄悄望向窗外的夜色——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似乎暂时退去了。
“总之”,山本将空牛奶盒(还是自己拿了结账)精准投进垃圾桶,棒球袋往肩上一甩,“明天开始我会‘偶遇’你上学。狱寺负责放学,云雀嘛……他促狭地眨眨眼,“就让他当你的‘秘密武器’好了。”
狱寺冷哼一声,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维斯塔和山本走出便利店时,夜风裹着丝丝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远处,一只红眼乌鸦悄无声息地掠过月亮。
维斯塔从那天起,没再有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但夜晚开始被梦境侵扰。
她总是梦见那个小教堂——那是1949年的春天,战争刚结束不久,她和六道骸的婚礼。尽管只是任务需要,但一切程序都按真正的婚礼进行。毕竟,他们的身份是一对在战时仓促结婚、如今终于能补办仪式的夫妻,还有个寄养在乡下的女儿作为背景故事的一部分。
婚纱是利尼安情报局送来的—简洁的缎面长裙,高领蕾-丝,袖口绣着细小的玫瑰纹样,朴素却庄重。一周前,当她打开那个扎着深蓝色缎带的礼盒时,除了婚纱,里面还附着一张卡片:
「致夜莺——愿你至少在这一天,拥有片刻的快乐。」
——阿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