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
梦中的场景无比清晰:教堂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滤成斑斓的颜色,落在她捧着的雏菊-花束上。六道骸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圣坛前,异色瞳孔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妖异。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这场婚礼是世上最有趣的戏剧。
“维斯塔·贝尔蒙特,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男人作为你的丈夫,无论健康或疾病……”
神父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她感觉到六道骸的视线,像蛇信般舔过她的脸颊。
“我愿意。”
她回答得没有迟疑
这是任务,是伪装,是千锤百炼的演技——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婚纱袖口的玫瑰纹路突然刺得她手腕发疼。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六道骸的手指勾住她的头纱。他掀开薄纱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彩玻璃的光斑在他脸上游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
他俯身靠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后猛然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并盛的晨光早已爬上窗棂,透过湖蓝色的窗帘将房间染成淡蓝色。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吻。
为什么突然梦见这个?
她攥紧枕头下的针匣,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痛。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能回忆起六道骸西装上淡淡的雪松味,真实到……
仿佛有人在通过梦境窥-探她的记忆。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门外传来狱寺催促的声音:“喂!你要迟到了!”
她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半了。
去学校的路上,狱寺罕见地没有抱怨。直到并盛中学的校门近在眼前,他才突然开口:“你昨晚又做噩梦了?”
维斯塔一惊:“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皱眉“你怎么搞的”
维斯塔哑然,她没告诉别人,最近每次闭眼,都能感觉到某种异样——仿佛有冰冷的指尖正试图撬开她的记忆匣子。
校门口,泽田和山本并肩走来。狱寺刚要冲上去开启他的十代目护卫模式,泽田却先一步注意到了维斯塔苍白的脸色。
“维斯塔,你没事吧?”泽田担忧地上前两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维斯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山本收起一贯的爽朗笑容,眉头微蹙:“黑眼圈都出来了。要不今天请假回家休息吧?”他拍了拍泽田的肩,“我们可以帮你和云雀说一声。”
维斯塔摇摇头:“不用了,可能是最近疑心太重,精神有点紧绷。”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去夏马尔那里看看就好,他应该能开点安神的药。”
狱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陪你去。”
“不用。”维斯塔轻声拒绝,“你们先去上课吧,别耽误正事。”
泽田还想再劝,但看到维斯塔坚决的眼神,只好作罢:“那......有事一定要联系我们。”
“知道啦。”维斯塔摆摆手,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三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山本突然开口:“她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狱寺冷哼一声:“废话。”
泽田不安地搓着手指:“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医务室里,夏马尔正翘着腿看杂志,见维斯塔进来,挑了挑眉:“稀客啊,小公主。怎么,终于退出委员会了?”
维斯塔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坐到病床上:“最近总是做噩梦,有安神的药吗?”
夏马尔放下杂志,难得正经起来:“噩梦?具体是什么内容?”
维斯塔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好的记忆。”
夏马尔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哎呀呀,这可麻烦了。”他起身从药柜里翻出一个小瓶子,“睡前吃一粒,别过量。”
维斯塔攥着药瓶,推开风纪委员室的门。
云雀恭弥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黑色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只是冷冷道:“未经允许闯入,想被咬杀吗?”
“是我。”维斯塔的声音有些哑。
云雀这才抬眼,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搞什么?”
“做了噩梦,没睡好。”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来请个假。”
云雀放下钢笔,起身朝她走来。黑色的制服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脚步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在她面前站定,浮萍拐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她的颈动脉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血液。
“回去睡觉。”他命令道,声音低沉而危险,“否则现在就咬杀你。”
维斯塔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明晃晃的都是担心
她忽然笑了,抬手轻轻推开浮萍拐:“谢谢关心,云雀,我先回去了”
维斯塔走出校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手中的药瓶被攥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去商业街转转——或许甜食能暂时麻痹紧绷的神经。
咖啡厅里人不多,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上的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揉了揉太阳穴,正要招手点单——
“这位小姐,介意我拼个桌吗?”
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优雅。维斯塔皱眉——明明店里空位很多,这人偏偏要来打扰?
她刚想拒绝,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异色的瞳孔。
六道骸。
他穿着挺拔的军绿色校服,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啪嗒。”
菜单从她手中滑落。
“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姐,你很眼熟。”六道骸弯腰捡起菜单,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像我在战争时结婚的妻子。”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她今天刚到这里,我来接她。”
维斯塔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湿润。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那这位先生,你也很眼熟。我收到我丈夫的信,让我过来找他,而且……他说会来接我。”
六道骸低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我的妻子,好久不见。”
维斯塔猛地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六道骸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终于找到你了。”
世界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远去,维斯塔的耳边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她攥紧他的校服外套,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六道骸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kufufu……你以为,我会放任自己的妻子在轮回中迷路吗?”
那艘被拆解又重建的灵魂之船,终于迎来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