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包恩跳到他身边，黑色的眼眸打量着他狼狈却坚持到最后的模样，难得地用带着一丝赞许的语气说道：“哼，虽然过程蠢得像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教材，但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你解决了危机，保护了伙伴，也完成了九代目的命令。”

听到家庭教师难得的肯定，回想起伙伴们虽然重伤但都被救下，危机似乎已经解除，纲吉心中那一直盘旋不去的不安感，终于被这暂时的胜利和疲惫压了下去。

他瘫在地上，望着医院救援车远去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想：

‘结束了……吗？’

‘云雀学长、狱寺君、山本、了平大哥还有维斯塔……大家都得救了……’

‘似乎……一切终于可以回到正轨了吧……’

带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度的疲惫，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至少在此刻，他愿意相信，和平的日常将会回归。

一周后，并盛中-央医院。

高级病房内，维斯塔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手背上还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流入血管。但与仍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的云雀、狱寺等人相比，她的情况显然稳定了许多，至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维斯塔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声音还有些虚弱：“请进。”

门被推开，泽田纲吉有些拘谨地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和一个精致的果篮。他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维斯塔，抱歉叨扰你休息了。”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依旧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里包恩。他轻轻一跃，落在了床尾的栏杆上，黑溜溜的眼睛直视着维斯塔，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们来看你，顺便……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谈谈。”

纲吉连忙将鲜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病房内的气氛，因为里包恩的这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维斯塔微微侧头，看向床尾的里包恩，语气平和地问道：“里包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和我谈吗？”

里包恩黑溜溜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直接切入主题：“关于你之前提供的、涉及六道骸事件的证词，我这边有几个疑问需要核实。”

“当然，”维斯塔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配合的神情，“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我一定会力配合。”

里包恩没有继续发问，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了身旁有些局促的泽田纲吉：“阿纲，你看看这个。”

纲吉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眉头也微微皱起。

“看出什么了吗，阿纲？”里包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泽田纲吉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目光在神色严肃的里包恩和依旧面带温柔浅笑的维斯塔之间来回移动，感觉病房内的气氛莫名地有些紧绷。

维斯塔也看向他，声音轻柔地重复了里包恩的问题：“是啊，阿纲，看出什么了吗？”

她此刻温和的语调和不带压迫感的询问，一瞬间让纲吉恍惚以为回到了维斯塔耐心帮他辅导功课、引导他思考解题思路的时候。

但手中这份文件的内容，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复述着文件上记录的关键点：

“维斯塔……你的证词里说……你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黑曜中心，是因为之前就被六道骸带到了那里，然后被他用幻术袭击导致昏迷，直到我们和六道骸对峙中途才醒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维斯塔，继续道：

“而且……你还说，那些关于‘丈夫’、‘亡妻’、‘孩子’之类的话……都是被他用附身能力操控着说出来的……”

维斯塔听着他的复述，纤细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并没有出现被质疑的恼怒，反而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神情，点了点头，肯定道：

“嗯，证词上是这样记录的，没错。”

她的反应自然得毫无破绽，但纲吉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消散。

维斯塔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泽田纲吉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情绪波动。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和另一个里包恩对话，冷静、理智、无懈可击。

里包恩的询问如同精密的手术刀，一刀刀剖开事件的表层：

“你说，导致你重伤的车祸，幕后黑手是托斯卡纳家族。”

维斯塔：“是。”

“你说，你从车祸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那天在黑曜中心才醒来，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你’。”

维斯塔：“是。”

“你说，你是在之前称病请假的那天，被六道骸用三叉戟划伤，因此之后才能被他轻易操控。”

维斯塔：“是。”

“你说，你甚至在被-操控期间，和他以情侣身份在并盛逛街。”

维斯塔：“是。”

“你说，你所知道的、六道骸坚称你是他妻子的说法，源于他的轮回眼记忆，他将某一世的记忆错误地套用在了你身上。”

维斯塔：“是。”

泽田纲吉在一旁听着这一连串毫不间断、直指核心的询问，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某种高强度的审讯现场，连大气都不敢喘。里包恩几乎将文件上记录的证词要点全部核实了一遍。

终于，里包恩似乎问完了文件上的内容，他轻轻合上了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声响。

纲吉以为这令人窒息的询问终于结束了，刚想悄悄松一口气。

却见里包恩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维斯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石破天惊的问题：

“那么，你两周前试图刺杀彭格列九代目……”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也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六道骸操控了，对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指控让纲吉瞬间屏住了呼吸！刺杀九代目？！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在纲吉震惊的目光中，维斯塔面对这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指控，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她看着里包恩，用清晰的、却带着微妙歧义的语气回答道：

“是……也不是。”

这个模棱两可、意味深长的回答，让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