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泽田纲吉吐-出“九代目爷爷”这几个字后彻底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可怕的死寂。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当然知道黑手党不可能是纯粹的好人,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如此抗拒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根本原因。但自从里包恩出现,以及认识了像山本、狱寺这样(虽然有点奇怪但)本质不坏的伙伴,尤其是接触了那位阳光爽朗、深受民众和部下爱戴的加百罗涅首领迪诺先生之后……他潜意识里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
迪诺先生的温和与正直,让他不由自主地将“黑手党首领”的形象也往那个方向靠拢了一些。九代目爷爷在通讯中总是那么慈祥,语气充满关切,甚至在他前往黑曜前,还亲自布置了“打败六道骸”的任务。
当时他虽然觉得这个任务危险又强人所难,内心充满了不理解和恐惧,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位温和的老人是出于对家族和晚辈的考量。
直到此刻。
直到他被维斯塔逼着,亲口说出了那个他不敢深思的名字。
直到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洞悉一切般平静笑容的维斯塔……
他才猛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冰冷的事实——
无论九代目平日里表现得多么温和、多么慈祥……
他终究是彭格列家族的现任首领!
是屹立于黑暗世界顶点的、庞大黑手党帝国的统治者!
温和的表象之下,必然隐藏着与之地位相匹配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深不可测的城府,以及……为了维护家族利益而可能采取的任何必要手段。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之前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彻底清醒过来,浑身发冷。他看着维斯塔,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里包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边缘,而漩涡的中心,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和黑暗。
里包恩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几乎要凝结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已经够了吧,维斯塔。”
他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的气场,强行压制住了因那个名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维斯塔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当然。”
然而,就在纲吉以为这场令人心惊胆战的对话终于要结束时,维斯塔却再次轻描淡写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安排:
“另外,由于我‘刺杀九代目’的行为——哪怕是被六道骸操控指示的——按照规矩,我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纲吉和看不出情绪的里包恩,清晰地说道:
“所以,等我的伤病养好之后……”
“我就要被‘带回’意大利了。”
“带回”这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运感。
这意味着,她将要离开并盛,离开日本,前往彭格列总部所在地——意大利。去面对那个刚刚才被指认为“最终BOSS”的九代目,去承担那所谓的“责任”。
刚刚才被颠覆了认知的泽田纲吉,听到这个消息,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之事的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车祸当晚,重症监护室外
里包恩刚刚被一名神色匆匆的护士叫走,前往医生办公室,似乎是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家属(或监护人)确认。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
重症监护室内,病床上那个原本双目紧闭、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管线的维斯塔,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蓝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昏迷初醒的迷茫。
她动作迅捷而精准地一把扯开了贴在胸口和手臂上的监测电极与输液管。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闪入了病房,正是六道骸。他快速扫视了一眼维斯塔此刻的外观状态——苍白、虚弱,符合重伤特征,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床尾的病历卡。
“可以了。”他低声道,示意维斯塔。
维斯塔立刻伸手,利落地自行拔掉了扣在口鼻上的氧气面罩。而就在面罩脱离的瞬间,六道骸眼中数字微闪,一股无形的幻术力量波动开来,巧妙地维持着仪器屏幕上原本的数值和波形,让一切从监控端看起来“一切如常”。
早已准备就绪的维斯塔,没有丝毫犹豫,身手矫健地翻身下床,几步冲到窗边,动作流畅地打开窗户,纵身向下一跃!
楼下,犬和千种早已在阴影处接应,一张简易的缓冲气垫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她落下的身影。两人迅速将她扶起,三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医院后巷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