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两个注定要互相折磨、互相亏欠的人。
她固执地、甚至是不讲理地要求着他,要求他无论身份如何变幻,立场如何对立,都必须永远是那个会在暗处守护她、对她好的人。那是她漂泊灵魂唯一认定的锚点。
而他呢?他也同样苛刻地要求着她,要求她无论经历多少欺骗与背叛,都必须永远全身心地信任他,依赖他,如同最初那般毫无保留。
可命运弄人,世事总阴差阳错。
他给予的教导,成了推动她走向死亡的枷锁;她付出的信任,却在他身份的转变中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们怀着最纯粹的初衷,却一步步将彼此逼入了最痛苦的境地。渴望靠近,却总是在靠近时互相伤害;想要守护,却往往在守护中带来毁灭。
这份纠缠了前世今生的孽缘,似乎注定要在无尽的遗憾与误解中,持续地轮回下去。
里包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他盯着维斯塔,缓缓说道:
“你放在并盛町那些所谓地点的‘血清’……其实根本不存在吧?”
“我派人仔细核查过了,所有你日记里标注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析着她的布局,
“那本日记,也是你精心设计,专门为了让我——或者那个闯进你家的不速之客——看到的,对吧?”
“准确来说……你的目的,就是要让彭格列‘知道’,有血清这个东西的存在。”
维斯塔静静地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恢复了平静的蓝眸回望着他,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里包恩不再需要她的回答,他已经得到了确认。他轻轻一跃,从病床上跳下,落地无声。他背对着她,朝着房门走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这件事……我会保密的。”
“不会再让家族里的其他人知道。”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维斯塔也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里包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道:
“多注意身体。”
“别再干出……有些事了。”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声极轻、却仿佛承载了无数沉重过往的叹息,他拧动门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将两人再次隔绝开来。病房内,只剩下维斯塔一人,和空气中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同回荡。
(时间再次回溯至意大利机场)
与夏马尔用暗号接上头后,维斯塔并没有多做停留。她拉着小巧的行李箱,对夏马尔使了个眼色,便径直走向了女洗手间的方向。
夏马尔百无聊赖地靠在原地等待,心里还在琢磨着那杯“摇晃而非搅拌”的马天尼。没过多久,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人却让他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维斯塔已经迅速换下了一身便于旅行的着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相当符合意大利当地街头混混青少年风格的装扮:破洞牛仔裤,印着夸张图案的黑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做旧的皮质马甲,头发也被她抓得略显凌乱,脸上甚至还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蹭到的灰尘。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低调神秘,瞬间切换成了带着点叛逆和痞气的街头少女。
夏马尔看着她这身瞬间“本土化”的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挑眉道:“哇哦……这造型可真够地道的。我突然感觉我的钱包有点危险了。”
维斯塔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与她此刻装扮十分相配的坏笑。她伸出手,指尖灵活地晃动着一个小巧的皮质钱包,语气轻松:
“放心吧,夏马尔医生。”
她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已经得手了。”
夏马尔下意识地赶紧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内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那确实是他自己的钱包!
“你……你什么时候?!”他一脸难以置信,他明明一直盯着洗手间门口!
维斯塔将钱包抛还给他,笑容不变:“熟能生巧而已。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夏马尔接住失而复得的钱包,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融入意大利街头的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欣赏和“果然不能小看她”的感慨。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汇入机场的人流,消失在外面等候的车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