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夜雨敲打着窗棂,迪诺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那是上次离开并盛时,维斯塔交给他的。纸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里面是一叠信件,按照日期整齐排列。最旧的那封,邮戳日期是晚会后的第一周。
他展开信纸,少女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迪诺先生:
那晚在威尼斯,您递来的薄荷糖我一直留着。说来可笑,那颗糖我始终舍不得吃,最后在口袋里化掉了,只剩下一张黏糊糊的糖纸。但您可能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世上纯粹的善意能降临到我的身上。」
「迪诺先生:
今天又没去学校。图书馆的老管理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其实我只是受不了那些窃窃私语。我讨厌社交场合——人群有时比子弹更伤人。」
信纸上有几处微皱的痕迹,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涸。
一封封读下去,迪诺仿佛跟着她的笔迹走过了整个岁月:
旅行时夹着薰衣草干花的信:「普罗旺斯的阳光晒得人发晕,但花田里的老奶奶送了我这个。她说薰衣草能带来好运,我偷偷许愿能再见到您。」
初到并盛时贴着车站邮票的信:「这里的樱花和意大利完全不同,开得又急又烈。妈妈说我总盯着窗外发呆,其实我是在数樱花飘落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父母离世后字迹颤抖的信:「今天收拾遗物时看到全家的合影时痛哭,如果有天堂的话,爸爸妈妈会在那里守护我吧」
最令他呼吸发紧的是那封带着咖啡渍的信:
「您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对我来说,那晚的相遇改变了一切。因为您的出现,我开始学着用更温柔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我不再抗拒人群,不再害怕社交,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存在着像您这样温柔的人。」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感激还是其他什么,但我想,我应该是真切地爱着您的。不是作为救命恩人,而是作为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给予她勇气的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漫过特莱维喷泉时,迪诺才惊觉自己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读了整夜。这些信件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成长与期待——
在他全然不知的岁月里,有人如此安静而炽热地记录着生活,却始终为他保留着一个位置,有人因为他的一个小小举动,学会了如何拥抱这个世界。
“今天的安排是去东京看画展。”迪诺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门票,修长的手指夹着票角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在信里说过喜欢梵高吗?刚好东京国立美术馆有《向日葵》特别展。”
他看过那些信了?
维斯塔接过门票,指尖轻轻擦过票面上印着的向日葵图案。她注意到门票边缘有些皱褶,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罗马里奥先生也一起看展吗?”
驾驶座传来一声轻咳。迪诺的耳尖微微泛红:“我给他们都放了假...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罗马里奥适时地补充:“属下会在美术馆咖啡厅等候。”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年轻人应该有些独处的时间。”
维斯塔低头抿了抿唇,玫瑰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她透过车窗望着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注意到后视镜里罗马里奥眼中闪过的狡黠。
迪诺转过身,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上,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放心吧,这次行程我都安排好了。他眨眨眼,绝对不会无聊。”
维斯塔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男人,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她无端想起梵高画中旋转的星空。
罗马里奥适时地调高了车载音响的音量,肖邦的夜曲温柔地流淌在车厢里。维斯塔低头轻嗅玫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样的旅程,似乎也不错。
红色法拉利平稳地停在东京国立美术馆前,罗马里奥利落地熄火,转头对后座的维斯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维斯塔趁着迪诺下车查看路线的空档,迅速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罗马里奥先生,真的放心让迪诺先生一个人行动吗?”
老部下同样小声回应:“维斯塔小姐,BOSS这一周每天都在恶补梵高相关的知识”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所以今天就拜托您了。”
维斯塔眼皮跳了跳,余光瞥见迪诺正站在车外,对着美术馆地图比划着什么,阳光下的金发闪闪发亮,像个即将春游的小学生。
“......请至少把您的电话留给我。”她叹了口气,递过手机。
罗马里奥输入号码时,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下:“其实...”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BOSS昨晚亲自来检查了今天的路线,还反复确认了逃生通道的位置。”
维斯塔抬头,看见男人眼中闪烁的欣慰:“他比您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车门外,迪诺弯腰敲了敲车窗,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迷路的小姐,准备好见向日葵了吗?”
维斯塔将手机塞进手包,黑色长裙划过真皮座椅时,轻声对罗马里奥道:“我会把他完整送回来的。”
罗马里奥笑而不语,只是在她关车门的瞬间,做了个祝好运的口型。
迪诺绅士地伸出手臂,维斯塔犹豫片刻,还是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就在两人即将踏上美术馆台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