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走向夏马尔停在机场停车场的车,一辆看起来相当普通、毫不显眼的深色轿车。维斯塔径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而夏马尔则从善如流地坐进了副驾驶。
然而,车辆并未立刻启动驶离。引擎没有点燃,车窗也紧闭着,车内形成了一个临时而隐秘的交谈空间。
夏马尔弯腰,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拉出一个不起眼的旅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维斯塔。
“里面是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足够的现金,还有一些必要的身份文件。”他压低声音说道,“那家酒馆也按照你的要求打点好了,你明天可以直接过去,他会安排你入职。”
维斯塔接过文件袋,利落地打开,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里面的物品——房产证明、钥匙、几沓不同币种的现金、以及几张伪造得几乎可以乱真的身份证件。她确认无误后,将文件袋小心地收好,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夏马尔。”
她沉吟了片刻,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补充道:
“还有……我在并盛的那个‘身体’,”她指的是医院里那个由幻术维持的替身,“尽量想办法,别让里包恩有机会进入病房近距离查看。”
她微微蹙眉,
“虽然幻术应该没什么破绽……但那个家伙的观察力和直觉太强了,不能冒任何风险。”
夏马尔闻言,脸色也正经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我明白。医院那边我会尽量周旋,制造些‘合理’的障碍。不过……你也知道,那一位要是真想做什么,恐怕很难完全拦住。”
“尽力就好。”维斯塔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车窗外意大利的夜空,“我们按计划进行。”
所有事项交代清楚后,夏马尔提起那个装着剩余物品的旅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驾驶座旁,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维斯塔按下车窗,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夏马尔俯下身,手臂搭在车窗框上,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眼神是罕见的认真和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他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道:
“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应付不来的事情……别逞强,一定要先保全好自己。其他的,都可以再想办法。”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着。夏马尔的眼中是纯粹的担忧,而维斯塔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仿佛即将深入险境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看着夏马尔,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淡然:
“嗯。放心吧。”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马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直起身,拍了拍车门:
“走吧。”
维斯塔不再多言,利落地升起车窗,发动引擎。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迅速汇入了机场路的车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夏马尔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维斯塔驾驶着那辆深色轿车,按照夏马尔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中档公寓楼。这里不算特别起眼,但交通便利,人员流动也相对复杂,适合隐藏。
她猜测,这间公寓很可能就是夏马尔自己名下的产业。毕竟,要在彭格列势力根深蒂固的意大利,尤其是在其重点关注的城市里,短时间内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不被监控的安全屋,难度极大。使用他自己不常暴露的私人住所,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她用钥匙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挑眉——公寓内部并不像夏马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个浪荡不羁、游戏人间的形象所应有的乱糟糟。相反,一切都相当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墙壁和浅色的木质地板营造出一种简洁温暖的氛围。家具不多,但品味不俗,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一个同色系的地毯,以及一个线条利落的玻璃茶几。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些书籍和几个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角度考究的装饰品。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杂物,也没有女性化的痕迹,更像是一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单身男性的居所,而且看得出这种整洁是长期维持的,并非为了她的到来而临时收拾。
她没有丝毫放松,立刻开始了严格的安全检查。她反手锁上门并挂上内锁链,动作轻缓地拉上了客厅所有窗户的遮光帘,确保从外部无法窥视。接着,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系统地检查每一个房间。
她仔细探查了卧室、卫生间、甚至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窃听器或微型摄像头。她检查了电话线路和可能的电源异常。她甚至打开了所有的柜门和抽屉,快速而专业地评估着内部物品的摆放和潜在空间。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极其彻底。
确认公寓内部安全无虞后,她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将随身的小行李箱放在客厅角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如同夏马尔的风格,塞满了各种啤酒和方便食品,但也贴心地准备了一些新鲜的面包、牛奶和水果。
窗外,是陌生的意大利街景。而她,将在这里暂时落脚,开始她下一步的计划。
维斯塔走到客厅的茶几旁,顺手拉开了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打开的烟盒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中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熟练地点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烟丝,升起一缕青白的烟雾,在她眼前袅袅盘旋、扩散。透过这迷蒙的烟霭,她的思绪仿佛也飘回了不久前的某个时刻……
那是在黑曜中心与六道骸秘密会面后的周一。她径直去了并盛中学的校医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夏马尔拖长了调子、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声音。
维斯塔推门而入,就看到夏马尔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椅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一见到是她,夏马尔立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抱怨起来:“哎呀,是小公主啊!你说说,我来这并盛中学当校医,怎么就没有几个像样的漂亮妹妹身体不适,过来让我检查检查呢?真是太无聊了!”
维斯塔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板起脸,作势转身要走:“行吧,看来我不算夏马尔医生口中的‘漂亮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了。”
“诶诶诶!别走啊!”夏马尔连忙叫住她,脸上堆起夸张的讨好笑容,“你当然算!绝对算!而且还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妹妹!快请坐!”
两人本就相当熟悉,互相打趣了几句之后,夏马尔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看着她问道:“好了,小公主,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打算干什么?如果是想短暂地渎职一下风纪委员的职责,在我这里偷个懒,我可是强烈欢迎的!”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探究。他知道,维斯塔·罗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无故前来、仅仅为了闲聊的人。
维斯塔顺势坐回夏马尔为她拉开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破解你身上的病毒,甚至……有可能改变你那容易吸附病毒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