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听到声音显然一惊，然后空气仿佛凝固，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子女人才回头，眼神里被打断的不满只停留了几秒，在看清来者后马上转为温和笑意。
余一娇？
她怎么在这里？
那会儿许霞只和她见过几次，只知道她是姨妈的女儿，是表姐，叫余一娇。
“……这里现在不方便对小孩子开放哦。”余一娇笑着说，西装外套里的白衬衫有些凌乱。
“为什么？”许霞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你谁？”没等余一娇回答，她怀里的女人便探头看着许霞，皱了皱眉。
“妹妹。”余一娇回答，抬手为女人轻轻擦拭唇角，温声道：“宝贝，我得走了。”
“这么快？”女人垂眸，不满道：“……可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这么忙，我……”
“不是有电话？你想的话随时可以听见我的声音。”余一娇打断她，耐心地哄着，“过完年怎么样？现在真不行，桌上的长辈还等着我，离开太久不好。”
“……好吧。”女人不情不愿地放开她的手，临走前又扯住她衣领，堵上她的唇。
或许是顾忌到许霞在身边，余一娇皱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头敷衍着回应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和她分开。
一吻后，女人依依不舍转身，没走几步路又回头，浓密的长卷发被晚风缓缓吹起，漂亮的双眼饱含温情：“我爱你。”
余一娇闻言，没回话，没按套路说“我也是”或者“我也爱你”，她深邃的眼眸藏于夜色中，只笑着和女人挥了挥手。
许霞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那是她头一回知道，原来女人跟女人之间也能够说暧昧的情话、接缠绵的湿吻。
一切都那么地自然而然。
在这天晚上的偶遇之前，她只见过老妈在许建军出去工作时，跟别的异性说情话、接吻，还勒令她不能告诉爸爸。
女人走后，余一娇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两颗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蹲下身递到许霞眼前：“今天的事是秘密，好吗？”
许霞平静地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秘密，是指你偷溜出来约会，还是指你约会的对象是女人？”
余一娇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屁孩会这么问，但还是笑着：“都是。”
许霞“哦”了一声，稚嫩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你拿走，我才不要你的巧克力。”
“为什么呢？”余一娇歪头，灯光照进她眼底，显得眼睛很亮。
“因为你是个不诚实的坏人。”许霞说。
她曾经见过老妈跟好几个不同的男人说“我爱你”三个字，但那些男人们也同样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微笑。
她常常疑惑，为什么爱意不能宣之于口？大人们之间似乎有某种神奇的默契，明明都做了这么多亲密的事情。
“那好吧。”余一娇站起身，将巧克力放回口袋里，然后牵起许霞冻得通红的小手，许霞挣了两下没成功，“坏人先带你回去，外面太冷了。”
“你不是害怕我说出去吗？”许霞抬头和余一娇对视，看不透她总是含着笑意的眼底，好奇她怎么放弃得这么快。
“不是害怕，是嫌麻烦。”余一娇漫不经心道，“你不说也会有别人说，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回到餐桌上，余一娇已经衣着整齐，丝毫不见刚才的凌乱，她体面大方地向长辈们一一微笑敬酒、寒暄客套，表现得礼貌得体。
年幼的许霞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脑子里突然弹出两个词：闷骚、假正经。
“你们谁当校霸谁当学霸？”余一娇带着两人走到搭好场景的房间里，修长指尖夹起副黑框眼镜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不得不说这场景搭得比真正的学校还要有校园的氛围，课桌、黑板、讲台……该有的一样没少，装饰得还比学校里温馨洋气许多。
“我。”萧落和许霞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接过余一娇手里的眼镜，递给了许霞，“当校霸。”
“可以。”余一娇又笑了，转头看着许霞，语调微扬：“你有异议么？”
她说话时嘴角习惯带着抹淡淡的笑意，配上慵懒低沉的声线，有种很神奇的气质。
随性的……
痞感？
萧落她头一回在漂亮女人身上感受到“痞”这个字眼，而且放在余一娇身上居然一点儿也不违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无论说什么都有种打趣的意味，但又不会令人不舒服。
“没有。”许霞打开镜腿，戴上。
为了避免反光成咸蛋超人，拍写真时的道具眼镜大多数是没有镜片的，只有个框。
“呆萌。”萧落朝许霞竖起大拇指，给出很中肯的评价。
“谢谢你的彩虹屁。”许霞说。
“嗯，看着挺像好人的。”余一娇从讲台上拿起一沓五三试卷塞进许霞怀里，“抱着吧，道具。”
许霞：“……”
为了平衡学霸和校霸的身高，阿桐特意在开拍前给萧落换了双增高鞋，给许霞换了双平底鞋，让两人看上去一般高。
“这鞋也忒高了吧，多少厘米的？”萧落刚换上鞋觉得不太适应，脚底跟踩了层楼梯似的随时能摔，于是只能很没安全感地扶住许霞肩膀。
“十厘米的。”阿桐回答，“没办法，你旁边这小妹妹也太高了，往那儿一站跟柱子似的。”
“……十厘米？”萧落有点惊讶，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心说现在的增高鞋隐形做得还挺好，“这么高？”
“感觉不太安全。”许霞抓住萧落扶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扭头望向站一旁玩手机的余一娇，“拍的时候我蹲一点？”
“不美观，不太建议。”余一娇边玩手机边说，“但要是实在不习惯，也可以多拍坐姿，看你们。”
“没事，我小心点就行。”萧落说，然后盯着许霞眼睛，“小霞同学，你怎么背着我偷偷长高了？”
她明明记得，几个月前校运会那会儿两个人的身高差距还没那么大来着。
许霞闻言，哭笑不得：“我的错。”
拍摄正式开始，一开始两人还会有些拘谨，互动放不开，但余一娇在当摄影师这方面确实专业，助理的光也打得好。期间指导过后，她们越拍到后面就越有状态了，无论对视还是动作都很自然。
“下面我要抓拍。”余一娇边翻相机边说，“放轻松，自然点，到处走走说说话什么都行，就像你们平时相处那样。”
许霞想了想，站起身走了两步，萧落看见她起身，于是跟在她后面走。
许霞走到窗台前突然停下，开始凹造型，萧落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撞在了她后脑勺上，又由于鞋子太高差点儿摔跤，许霞连忙伸手去扶。
一套动作下来滑稽得很丝滑。
“……能不能不要这么人机。”余一娇扶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像学霸被校霸尾随。”
前面有动作指导的还好，照做就行，余一娇这么一说两人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略显拘谨。
“可以拿道具互动。”余一娇又提醒道，“当我不存在就行。”
“……好的。”萧落点点头，在房间里物色心仪的道具，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把木吉他身上，“小霞同学。”
“嗯？”许霞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弹吉他？”萧落问。
“是没有。”许霞说，“你想在这里表演一个么？萧老师。”
“想。”萧落走过去将木吉他抱在怀里，坐下，然后打开调音软件开始给吉他调音。
许霞和萧落面对面，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呈仰望的姿势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许霞很喜欢看萧落把玩乐器，她总是喜欢萧落享受音乐，而她享受与萧落作伴的每一瞬间。
“呼。”给吉他调完音后，萧落轻舒一口气，“很久没弹了，弹得不好别笑话我。”
“怎么会。”许霞笑了笑。
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音乐，而是为她演奏音乐的人。
萧落拨动琴弦，轻轻哼唱：“当蝉鸣骤然安静，暖风绕过衣襟，我们数着红霞却数不清呼吸声。”
“忽明忽灭的晚灯，夜色中眼神碰撞交汇。”
“年少欢喜是永恒的星斗，永不坠落在时光的尽头。”
“蒲公英因你落地停歇，孤星因你璀璨明亮。”
唱完这一句，萧落停了下来看着许霞，许霞会意，笨拙地接上：“落霞永不落幕，人生灿如烟火。”
萧落笑了起来，继续唱下去：“飞吧，并肩飞往心之所向的远方。”
……
音乐是表达感情的媒介，此时她们的眼里没有镜头，只有少年人对彼此真挚纯粹的欣赏和喜欢，拍下的照片是她们给这份感情未来的礼物。
萧落不知道自己是否天真，她想着或许很久很久以后，当热情褪去、生活出现摩擦时，这些照片能够提醒她们当初那份美好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拍摄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校霸和学霸的设定只是其中一组，也是拍得最有感觉的一组。萧落或许不太像校霸，可许霞有了黑框眼镜的加持，倒是意外地符合学霸的形象。
拍完后，萧落回到化妆间换下身上的DK，由阿桐帮她卸妆，并拆下固定头发的发卡。
“两套服装加起来……底片一共有四百多张。”摄影助理抱着相机，“我今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再发给你们哈，两位可以在里面挑五十张做精修处理，然后我们再制作成实体相册。”
“好的，辛苦了。”萧落笑着说，“对了，我女朋友你们有见着么？”
许霞拍完后便说要去趟厕所，到现在已经半小时了也不见人影儿。
“我刚看见她和余总在阳台上抽烟。”阿桐回答。
“哦……这样么。”萧落说。
“那个……”摄影助理来回翻看相机里萧落和许霞刚拍的照片，喜欢得不行，“方便授权给我们发个dy和某书做宣传么？你们这cp感太绝了，颜值也顶，我们这儿专门请的模特都没能拍出这种感觉。”
“谢谢。”萧落笑了笑，“我回去问问我对象意见，她同意就行。”
“好的。”摄影助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