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门时,角落里的李义乾突然出声,声音有些沙哑:“等等!天乙队长,楚……楚兄弟,就你们两个去?那桥……太邪门了!万一……”
高悬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人多,目标更大,更容易触发未知的危险。你们守住这里,保护好伤员和关键角色,就是最大的支援。”
楚声停更是连停顿都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身影已经融入了门外灰蒙蒙的天光里。
易枝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边。
只看到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艰难的嘶吼,喷出黑烟,缓缓启动,朝着小镇外,那座被浓雾永久笼罩的鲛人大桥方向驶去。
车尾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他们……真的能行吗?”罗佩莹的声音充满了担忧,扶着桌面的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易枝的声音低沉凝重,目光锁定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层浓雾,“但他可是楚声停啊……而且,他昨晚似乎还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她想起楚声停摩挲戒指时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
大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但希望并未随晨曦降临,反而像那辆驶向浓雾的车,前途未卜,凶险难测。
留守的人们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昨夜的血腥更让人喘不过气。
破旧的吉普车在死寂的小镇街道上颠簸前行,引擎声是这片诡异寂静中唯一的噪音,显得格外刺耳。
两侧歪斜的房屋门窗紧闭,如同无数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这辆闯入者。
高悬明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视线紧盯着前方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色雾气。
腥咸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粘在皮肤上,带来一种令人不安的湿冷。
楚声停则完全放松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仿佛真的在补眠。
左手无意识地搭在车窗边,指尖偶尔会轻轻敲击一下窗框。
他看似平静,但高悬明紧绷如弓弦的状态,以及那压抑在沉默之下的混乱心绪,都清晰地映照在了他的感知里。
这样不行。
在即将面对未知凶险的桥上,一个心神不宁、被过往和猜疑撕扯的高悬明,只会成为累赘,甚至是催命符。
楚声停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吉普车一头扎进了翻滚的浓雾,视野瞬间被剥夺,只剩下车灯两道微弱光柱在浓稠雾霭中艰难穿行。
此时,楚声停突然闭着眼睛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中激起涟漪。
“你居然没把章问哲带过来。”
高悬明目视前方,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盘:“他待在旅社更好。”
“你就是不习惯带着个累赘吧?天乙队长。”楚声停依旧闭着双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听说你以前有个搭档,叫‘七杀’?”
高悬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车身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未失控。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颁死者·维斯珀】告诉我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楚声停并没有正面回答,“一个名字而已,值得天乙队长这么激动?”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疏离和不解:“惊梦领主的游戏里生死无常,搭档更替也是常事。我只是好奇,那位传说中的七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特控局的天乙队长,至今仍然念念不忘。”
这话像毒针,精准而迅猛地刺在高悬明最痛的地方。
念念不忘?
何止是念念不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吸入了冰冷的刀子,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下去的力量。
高悬明没有立刻回答,车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而平静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情感暗河。
“……他不是‘一个名字而已’。”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尽力阻止某些过于沉重的感情,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我和他,也不止是搭档。”
或许是因为那股莫名的既视感,或许是因为楚声停与七杀同源的能力,或许仅仅是因为积压太久的痛苦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忽然有太多太多的话,想不顾一切地向旁人倾诉。
楚声停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看高悬明,而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
他似乎……失策了。
那沉重而固执的爱意,似乎并未因时间或“死亡”而消散分毫,反而如同陈年的烈酒,在心底愈发醇厚、灼烫。
他原本准备好的、带着试探和些许刻薄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
“听说他很强?可惜……”楚声停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高悬明紧绷的侧脸轮廓。
高悬明沉默片刻,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某个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足以穿透任何迷雾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落在楚声停的心上。
“他是……我的爱人。”
说出“爱人”两个字时,高悬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无比珍重。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成为执行官,一起训练,一起与诡异对抗。”
“他是我的半条命。”
“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和他吵架,我们本该一起死在那个五星副本里——那才是我们应有的结局。”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楚声停冰冷的外壳,直抵其灵魂深处,“我是属于他的——即使他已逝去,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毕竟……他最讨厌别人未经允许,擅自碰他的东西了。”高悬明笑了一下。
这句话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楚声停耳边炸响,又像滚烫的岩浆,流淌过他的每一道经络。
他搭在车窗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