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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新年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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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业绩报告。

019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没统给主神做业绩报告了,主神十分头疼,不禁开始思考它都是主神了为什么还要做业绩报告这种东西。

但思考也没用,就像社畜思考自己为什么要上班一样,思考过后还是要去上班的。主神的业绩报告也还是要做的。

没办法,它只能亲自走一趟。

它选择了那个世界一个普通的春日午后降临。坐标设定在了一条开满蓝雪花的街道旁——这是从该世界信息流里随机抓取到的、据说“让人看了就觉得幸福”的场景。

然后主神就后悔了。

因为此刻,正对着它降临点的咖啡馆露天座位上,坐着三位非常眼熟的女性。

于佳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夸张的弧形;林言谨坐在她旁边,一手托腮看着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嘴角噙着纵容的笑意;白雏则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素描本,时不时抬头看她们一眼,又低头飞快地画几笔。

主神迅速检索了一下时间线。距离那个冬日的求婚,已经过去了三年。

连白雏都十五岁了

它应该立刻换一个采样点的。但就在祂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

“咦?”于佳萌突然转过头,视线扫过主神所站的街角。

主神立刻进入全隐匿模式。理论上,低维世界的生命体不可能察觉……

“怎么了?”林言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于佳萌挠挠头,转回来,“就是突然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看着我们。错觉吧。”

林言谨轻笑:“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赶设计稿,出现幻觉了?”

“才没有!我作息可规律了!”于佳萌抗议,“倒是某人,昨天是谁半夜两点还在书房看案卷?”

“那是特殊情况……”

白雏放下笔,温和地打断她们逐渐跑题的对话:“要再加点咖啡吗?我请客。”

主神默默降低了存在感,决定暂时不离开。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观察样本——虽然和原计划“随机抽样”有点出入。

主神调取了她们的基础信息流。

林言谨的律师事务所已经步上正轨,专攻的妇女儿童权益保护领域让她在当地小有名气。她似乎刻意控制了接案量,以保证有足够的时间留给生活。

于佳萌的工作室则开在了律师事务所的同一条街上,隔了五个店面。她的设计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格,以“星辰与花卉”为主题的高定礼服系列甚至开始接到海外订单。主神注意到,她最新一季的作品集里,有一组以“法庭上的星空”为主题的套装,灵感来源不言而喻。

白雏还在上学,但她的插画和短篇漫画在某个平台上有稳定的粉丝群。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自由职业的状态,时常背着画板到处采风,然后把见闻画成温暖的小故事。

三人都没有大富大贵,但经济独立、事业稳步发展。主神在报告的这一栏打了个勾。

这时,咖啡馆里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快递员制服,手里捧着一大束淡紫色的蓝雪花,有些拘谨地走到她们桌旁。

“于、于小姐,这是您订的花。”

于佳萌“啊”了一声,接过花:“谢谢!今天忙吗?”

“还、还好。”快递小哥脸有点红,偷偷瞥了林言谨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那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掉了。

于佳萌把花递给林言谨,眼睛弯成月牙:“纪念日快乐,林律师。虽然正式的庆祝在晚上,但我觉得鲜花应该从早上就开始陪伴你。”

林言谨接过花束,低头轻嗅,耳根微红:“第三年了,你还每年都送蓝雪。”

“因为这可是我追你时送给你的第一数话呢。”于佳萌托着下巴。

白雏适时地举起素描本,上面已经画好了刚才那一幕的速写:于佳萌递花,林言谨接花,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这张送我,”林言谨看向白雏,“裱起来挂在新家的玄关。”

“新家?”于佳萌眨眨眼。

“嗯,”林言谨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装修上周彻底完工了。学区不错,离你工作室和我律所的距离差不多,有个朝南的大阳台可以给你当第二工作间,书房足够我们俩一起用。”

于佳萌盯着钥匙,张了张嘴,突然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不早说!”

“惊喜。”林言谨回抱住她,轻笑着说。

主神注意到,周围几桌客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咖啡馆的老板——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甚至给她们这桌多送了一碟手工饼干。

“老顾客优惠,”老板娘眨眨眼,“而且看你们这样,心情都会变好。”

主神思考了一下,决定冒险采用低介入度的接触方式。祂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走进咖啡馆,在她们旁边的空桌坐下。

点单的时候,它故意“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笔。笔滚到了于佳萌脚边。

“啊,谢谢!”主神接过于佳萌帮忙捡起的笔,顺势自然地开口,“你们看起来关系真好,是姐妹吗?”

这是最不会出错的试探。

于佳萌和林言谨对视一眼,笑了。

“是爱人,”林言谨平静地说,手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位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于佳萌指了指白雏,“算是……见证我们一路走来的特别存在吧。”

白雏微微颔首,继续画她的画。

“真好,”主神真诚地说,“我能感觉到,你们在一起很幸福。”

“是啊,”于佳萌毫不犹豫地点头,握住了林言谨放在桌上的手,“虽然也有吵架的时候——比如她工作狂发作连续熬夜,或者我灵感爆棚把家里弄得一团乱——但每天晚上躺在一起,看着天花板,就会觉得……嗯,这样真好。”

林言谨反握住她的手,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有个约定,无论多忙,周末至少有一天要完全属于彼此。有时是去看展,有时只是在家看电影,或者像今天这样,找个地方发呆。”

“还有,”白雏突然抬头,轻声说,“每个月她们会固定给我投喂一次大餐,美其名曰防止宅画师饿死。”

三人都笑了起来。

主神看着她们。信息流在祂的意识中平稳流淌,代表着“幸福”“满足”“安宁”的波长清晰而稳定,没有掺杂“焦虑”“遗憾”或“不安”的杂波。

主神离开咖啡馆,又随机采样了几个地点。

它去了于佳萌的工作室,看见橱窗里陈列的婚纱系列,每一件都标着“已订制”,最中央那件蓝白渐变的长裙旁,立着一个小牌子:“非卖品·此生唯一”。

它去了林言谨的律师事务所,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照片墙,最新的一张是团建时的合照,林言谨和于佳萌站在角落,头靠着头,笑容放松。

它甚至去了一趟宁阿姨在国外的住所——通过合法信息渠道。老人正在社区花园里和其他人打太极,气色看起来不错,手机屏保是于佳萌和林言谨婚礼上穿着中式礼服的合影。

太阳西斜时,主神回到了最初的时空夹缝。

业绩报告模板在祂面前展开。祂想了想,在“重点世界回访记录”栏里输入:

【任务目标:幸福。状态:已完成。】

【执行者:她们自己。】

【监督者:无。亦无需。】

回访完第一个它就开始前往下一个世界。

——

定位:仙侠侧,时间点:上元佳节。

仙侠界,南境某处灵气氤氲、风景秀绝的山谷,远离宗门喧嚣。这里没有四季如春的恒定阵法,反而遵循着自然的节律。此时正值初春,寒气未褪,山谷外的城镇却已是一派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的上元景象。

韩寒裹着一件银白色滚毛边的斗篷,手里拎着一盏刚买的鲤鱼灯,暖黄的光晕映着她带笑的脸。在她身侧,温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围着茸茸的围脖,小脸被灯笼光映得红扑扑的,正新奇地东张西望。她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时不时咬上一口,酸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上元节好热闹!”温暖小声对韩寒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万千灯火。她们如今能自由穿梭两界,偶尔回现代逛逛,但更多时候,似乎更喜欢这个有真实四季、有腾云驾雾、也有如此鲜活烟火气的仙侠世界隐居。

“嗯,”韩寒应着,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不知何时飘落的彩纸碎屑,“就是人多,跟紧我。”

“知道啦。”温暖点头,手却悄悄从袖子里伸出来,勾住了韩寒斗篷下的手指。韩寒手指微动,随即稳稳回握,将那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前行,看路边的杂耍艺人喷火舞剑,猜灯铺上奇巧的谜题,买一些模样可爱但不知具体用途的小法器饰品。韩寒嘴上说着“没用”、“幼稚”,却还是付钱买下了温暖多看了两眼的、会自己飘起来发光的莲花灯。

行至一座拱桥边,桥上挂满了祈愿的福牌和彩绸,桥下流水载着无数盏许愿河灯,星星点点,宛如流淌的银河。温暖趴在桥栏上看得出神。

“要放一盏吗?”韩寒问。

温暖想了想,摇摇头,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柔软:“我现在的愿望好像都实现了。” 她看向韩寒,意有所指。

韩寒挑眉,刚要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讶异的女声:

“韩寒?温暖?”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桥头不远处,立着一对身影。女子一身淡紫衣裙,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正是璃鸢。而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眉眼英气又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女子,此刻正自然地牵着璃鸢的手——是叶初。

璃鸢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目光在韩寒和温暖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了然地微微颔首。叶初看到师妹们也很开心,打招呼道:“好巧!你们也来逛灯会?”

“嗯,闲着也是闲着。”韩寒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是放松的。温暖则有些惊喜和不好意思,小声问好:“璃鸢魔尊,叶初师姐。”。

“不必多礼,唤我璃鸢便好。”璃鸢语气平和,目光扫过温暖手中的糖葫芦和韩寒提着的鲤鱼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看来二位……也是恩爱得紧啊。”

“还行,”韩寒勾了勾唇,看向叶初牵着璃鸢的手,“你们不也是?”

璃鸢笑了,毫不避讳地将叶初搂得更紧了些:“那是!我们可是正经办了道侣大典的!” 叶初耳根微红,轻轻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却并未挣脱。

四人便自然地结伴同行。温暖发现,叶初虽然看起来清冷,但对璃鸢却有种自然而然的纵容,璃鸢则时刻照顾着叶初,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买她多看一眼的小点心。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安稳与默契。

相比之下……温暖偷瞄一眼韩寒,这家伙还是那副散漫模样,但牵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放,遇到人多时会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看到她发簪歪了会随手帮她扶正。是一种更随性、却也早已融入骨子里的体贴。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叶初兴致勃勃地挑了两个狐狸面具,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非要给璃鸢戴上。璃鸢无奈,却也由着她闹。韩寒见状,也随手拿了个憨态可掬的兔子面具,扣在温暖脸上。

“喂!”温暖眼前一暗,手忙脚乱地调整。

“挺适合你。”韩寒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你呢?”

“我不用,”韩寒理直气壮,“我看着你就行。”

温暖隔着面具瞪她,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子时将近,城中最大的广场上,匠人精心准备的“灵焰朱雀”即将点燃,那是每年上元压轴的盛景。人群纷纷涌向广场。

“人太多了,”韩寒皱眉,她对挤成沙丁鱼罐头没兴趣。

璃鸢也看了看叶初,叶初微微摇头。

“那便在此别过?”璃鸢提议。

“好。”韩寒点头。

“后会有期。”璃鸢轻声道。

“再见!祝你们……一直幸福!”温暖摘下兔子面具,真诚地说。

叶初笑着挥挥手,重新握紧璃鸢的手,两人转身,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

韩寒拉着温暖,逆着人流,走向相对清净的河边高地。从这里,依然能看到广场方向。

“咻——嘭!”

绚烂无比的灵焰冲天而起,并非凡火,而是掺杂了灵力的璀璨光焰,在空中绽开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朱雀形态,华美威严,光芒照亮了半座城池,也映亮了河畔每一张仰望的脸。

温暖仰着头,惊叹地看着漂亮的焰火。韩寒却侧着头,看着温暖被光芒点亮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万千华彩。

在巨大的轰鸣与人们的欢呼声中,韩寒靠近温暖的耳朵,声音清晰而温柔:

“阿暖。”

“嗯?”

“上元安康。”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看。”

温暖转过头,望进韩寒含笑的眼睛里,那里有朱雀的光,有河灯的影,但最清晰的,是自己的模样。她重重地点头,笑容比空中的焰火更明亮:

“嗯!一起看!”

阿暖跟阿鱼要一直在一起。

她们相视而笑,在漫天光华与人间喧闹中,静静依偎。

遥远的神域,主神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缓缓输入:

【任务目标很幸福。】

报告越写越少了。

当然,偷懒归偷懒,报告还得继续写。社畜,哦不,主神的生活,就是这样。

主神翻翻记录,前往下一个世界,它还想早点完事回去跨年呢。

——

夜晚九点,“回声”酒吧的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片迷离的紫色光雾。这里是城市边缘一处不太起眼的地下音乐场所,却因坚持给独立乐队提供舞台而在圈内小有名气。今晚的海报上,用粗犷的手写体写着——逆流乐队专场。

酒吧内光线昏暗,烟雾与灯光交织。舞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面孔,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常客的中年乐迷。在靠近角落的一张高脚桌旁,坐着三个与周围氛围稍显不同的女人。

喻容端起面前的苏打水,轻轻啜饮一口。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依旧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静。只是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向尚未亮起的舞台,眼底深处藏着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温柔。

“啧,喻教授,您这副‘等待自家孩子汇报演出’的慈祥表情是怎么回事?”欧阳冉凑过来,一头挑染了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搂着身边夏知浅的肩膀,笑得促狭,“放松点,方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音乐系的风云人物,稳得很。”

夏知浅轻轻拍了拍欧阳冉的手,温声对喻容说:“珏旎准备了很久,说今晚有特别惊喜。”

喻容收回目光,唇角微弯:“我知道。”她当然知道。过去两个月,方珏旎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乐队排练室和家里的隔音间,有时深夜喻容结束咨询室的工作回家,还能听到楼上传来隐约的吉他声和女孩哼唱旋律的模糊声响。问她,她就眼睛亮晶晶地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灯光骤然暗下,又猛地亮起。

方珏旎背着那把喻容送的定制吉他,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额头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细发带。比起几年前那个在墓园里绝望哭泣的少女,此刻的她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自信而耀眼。

“晚上好,回声。”她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点笑意和熟悉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我是方珏旎。”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欧阳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演出开始了。

方珏旎和她的乐队表演了五首原创作品。有节奏强劲、充满愤怒呐喊的摇滚,有旋律空灵、带着迷幻色彩的慢歌,也有轻快俏皮的流行朋克。她的吉他技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按弦都嫌疼的初学者,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精准而富有感情。

她的嗓音也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厚度和张力,在高亢处能撕裂空气,在低吟时又能温柔地缠绕人心。

喻容静静听着,目光几乎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过。她看着方珏旎在灯光下微微汗湿的额头,看着她弹奏到投入时闭起的眼睛,看着她与乐队成员默契的眼神交流。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骄傲、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最后一首乐队合作曲在激烈的鼓点和失真吉他的轰鸣中结束。方珏旎和乐队成员向台下鞠躬,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谢!谢谢逆流的兄弟们!”方珏旎擦了擦汗,笑得灿烂,“也谢谢今晚到场的每一位!”

台下有人喊“逆流!”,气氛热烈。

方珏旎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然后解下背上的吉他,换上了一把原声木吉他——正是当年喻容买给她的第一把正规吉他,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琴,但这把旧琴她始终留着。

舞台灯光也发生了变化,只留下一束柔和的白色追光,笼罩住她和那把木吉他。

酒吧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方珏旎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她没有看台下,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透过麦克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接下来这首歌……严格来说,不算乐队今晚的表演曲目。它是我很多年前写的,第一首完整的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扫过琴弦,带出一串温柔的前奏音符。那旋律熟悉而清澈,像山间溪流,在嘈杂过后的寂静里,格外动人。

喻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首歌叫《微光》。”方珏旎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写给一个人的。一个……在我生命最黑暗的时候,像一束微光一样照进来的人。”

台下彻底安静了,连酒杯轻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欧阳冉瞪大了眼睛,猛地抓住夏知浅的手,压低声音兴奋道:“我靠!要来了要来了!”

夏知浅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喻容。

喻容依旧坐着,姿势甚至没有变,只有那双注视着舞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方珏旎开始唱了。

她的歌声和刚才表演时完全不同,没有任何技巧的炫示,只有最原始、最真诚的情感流淌。干净的木吉他伴奏下,她的声音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温润而坚定:

“当世界熄灭了所有的灯”

“当雨水淹没回家的门”

“我以为我终将沉沦”

“在永夜中孑然一身……”

歌词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稚嫩,却字字清晰。她在唱那个冰冷的雨夜,唱那个绝望的葬礼,唱那双伸向她的手,和那句简单的“跟我回家”。

“然后你来了”

“带着一身清晨的露水”

“和眼神里沉静的光辉”

“你说月亮升起前我会找到你”

“让我学着爱……”

她在唱那些生长痛的夜晚,那双稳定揉按她小腿的手;唱那把突然出现的吉他,和那句“听说你在学”;唱那些沉默的冷战和激烈的争吵,唱锁骨上疼痛的标记和黑暗中交换的吻。

“你是划破混沌的微光”

“是绝望里长出的翅膀”

“是理性之海中央”

“我唯一敢停靠的港……”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颗精心打磨的珍珠,串联起她们共同走过的岁月。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描述,却因为真实而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酒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私人而深刻的情感流露所震撼。

喻容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看着台上那个全身心沉浸在歌声里的女孩,看着灯光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将她带回一个又一个记忆的片段——十四岁少女空洞的眼神,十六岁生日时笨拙的demo,十八岁雨夜里的哭泣和撕咬,二十岁那朵永不凋零的奶油向日葵……

原来,所有这些时刻,都被她如此珍重地收藏着,谱成了曲,写成了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方珏旎握着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穿越昏暗的酒吧空间,直直地望向角落里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追光灯跟随着她的视线移动,最终,两束光——一束在舞台,一束在角落——仿佛在空气中连接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望向了喻容。

方珏旎对着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无比响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喻容——”

她停顿了一秒,酒吧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我爱你!”

短暂的死寂。

随即,“轰”的一声,整个酒吧沸腾了!

口哨声、欢呼声、掌声、起哄声如同爆炸般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地鼓掌,许多年轻人兴奋地跺脚,氛围热烈到极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为这大胆而真挚的公开表白欢呼。

“答应她!”

“嫁给她!”

“太浪漫了!!”

“方珏旎牛逼!”

欧阳冉跳了起来,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尖叫:“方方!好样的!喻教授!快表示啊!”

夏知浅也站了起来,眼眶湿润,温柔地笑着。

在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喻容缓缓地、从容地站起了身。

她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了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只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眼中漾开细碎而明亮的光:

“我一直都知道。”

“你爱我。”

没有夸张的回应,没有激动的话语。只有这简单的、肯定的三句话。

因为这是喻容。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冷静、永远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的喻容。而她此刻,站在这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最喻容的方式,给出了她的答案——她接收到了,她确认了,她从未怀疑。

下一秒,方珏旎直直地冲向喻容,然后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喻容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一步,却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环住她汗湿的、颤抖的身体。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举起手机记录这甜蜜的一刻。

欧阳冉搂着夏知浅,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骂:“靠,这两人……非得在所有单身狗面前秀是吧!不过……真他妈的好!”

方珏旎把头埋在喻容的肩窝,紧紧抱着她,声音闷闷的,“喻容,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也是。很爱你。”

夜色温柔,前路明亮。

欢呼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慢慢退了出去。

人类还是太吵了,吵得主神头疼。它拿出业绩报告,在这个世界后面那打了个勾。想了想写下一句。

【人类好聒噪,不过幸福是安静的。】

——

白糯糯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走得还是慢,但已经能独立完成许多事,比如——整理她们这个日渐充实的小家。

萧垚出任务去了,许瞳被周骁抓去当“顾问”,白糯糯一个人在家,决定进行一场大扫除,主要目标是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储物间。

灰尘在阳光里跳舞。白糯糯戴着口罩,慢吞吞地挪动着,翻出许多陈旧的东西:淘汰的装备零件、泛黄的旧地图、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部件……都是萧垚部队里带出来的“纪念品”。

就在她挪开一个沉重的旧工具箱时,一个边缘有些磨损的硬壳笔记本从架子缝隙里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

白糯糯弯腰捡起。笔记本是军用的那种,墨绿色封皮,没有任何标识。她随手翻开,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字迹是凌厉中带着一丝青涩的钢笔字,是萧垚的笔迹,但比现在更显锋芒。

看起来像是一本……日记?或者任务记录?

白糯糯有些好奇,她知道萧垚不是个爱写东西的人。她拍了拍灰尘,靠在墙边,小心地翻看起来。

前面的内容大多枯燥,记录着训练项目、武器参数、地形要点,偶尔夹杂几句对教官或队友的简短吐槽,语气硬邦邦的,很符合萧垚早期的风格。

直到她翻到某一页,日期标注大约是七八年前。

那一页的文字,明显比前面凌乱一些,笔画甚至有点飘。

【XX年X月X日,晴,城区】

【任务:协助警方处置银行劫持案。】

【概要:顺利。目标制服,人质安全。】

写到这里,笔迹顿了一下,空了一行,然后才继续,字迹更潦草了,仿佛写字的人有些心烦意乱:

【人质是个女孩。很年轻。吓得脸都白了,但没哭,挺能忍。】

【歹徒的刀差点划到她脖子。】

【我挡了一下,伤了,小问题。】

【她问我名字了。】

【她叫白糯糯。甜糯的糯。】

【……名字有点软。】

【但眼睛很亮。像……算了。】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又是冷冰冰的任务装备清单。

白糯糯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从那之后她们才开始成为朋友的。

白糯糯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用力,继续往后翻。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相关记录,直到大约几个月后,又一页上出现了零星的句子:

【今天路过XX大学城。】

【莫名其妙走的。】

【没看到。也好。】

又隔了几页:

【听说她读的生物化学?啧,难怪看着就……挺安静的。】

【许瞳那家伙居然说我喜欢人家?胡扯。】

【只是任务。】

【……但眼睛是挺亮的。】

白糯糯看着那反复出现的“眼睛亮”,还有那句欲盖弥彰的“只是任务”,一个荒谬又让人脸颊发热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萧垚她……该不会从那时候就……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萧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归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看到白糯糯在家时自然而然的放松。

白糯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笔记本藏到身后,但动作慢了半拍,已经被萧垚看到了。

萧垚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熟的墨绿色本子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那个……”萧垚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拿,“没什么好看的,旧笔记,都是废话。”

白糯糯却把手往后一背,抬头看着她,眼睛眨啊眨,里面闪着狡黠又好奇的光:“是吗?可我看着挺有意思的。比如……‘眼睛很亮,像……算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萧垚那硬邦邦的语气。

萧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可疑的红色。她别开脸,伸手去捞笔记本,语气有点急:“都说了是废话!那时候刚入伍,瞎写的!”

“哦——”白糯糯拉长了声音,躲开她的手,继续念,“听说她读的生物化学?啧,难怪看着就……挺安静的。后面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呀,萧垚同志?”

萧垚的脸也开始有点热了,她索性放弃抢本子,双臂环胸,努力板起脸,做出严肃的样子:“白糯糯同志,未经允许翻看他人私人笔记,是不道德的行为。”

“嗯,我道歉。”白糯糯从善如流,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凑近一点,仰头看着萧垚躲闪的眼睛,“所以,萧垚同志,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只是任务之后,要单独加一句但眼睛是挺亮的吗?这是什么新型的任务报告格式?”

萧垚:“……!”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白糯糯,那眼神看似凶狠,实则虚张声势,甚至透出点破罐破摔的无奈。

白糯糯看着她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猜测已经成了八九分。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拉着萧垚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慢吞吞地爬到她腿上坐好。

萧垚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但眼神还是飘向别处,不肯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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