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糯把笔记本摊开在她面前,手指点着那些句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不可思议:“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啊!”
萧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承认了。反正也瞒不住了。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白糯糯问。
“告诉你什么?”萧垚终于转过头看她,眉头微蹙,“告诉你我出个任务,就对救下的人质一见钟情了?听起来像变态。”
白糯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你就是啊。”
萧垚恼羞成怒,作势要掐她的腰:“汤圆!”
白糯糯赶紧讨饶,笑着躲进她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颈窝,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热度。她轻声说:“可我很高兴。”
萧垚动作顿住。
“高兴那么早的时候,你就看到我了。”白糯糯的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高兴救我的人是你。高兴……就算隔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还是遇到了,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亲了亲萧垚的下巴:“原来我的阿垚,是个这么纯情的家伙。早就动心了,还嘴硬。”
萧垚被她亲得没了脾气,那点窘迫也化成了无奈和纵容。她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半晌,才低声承认:
“嗯。是早就动心了。”
“那时候觉得,这女孩胆子不小,眼睛好看。后来……就总忍不住会想到。”她难得说这么多近乎剖白的话,语气有点别扭,“再后来遇到你,觉得是缘分。现在想想……大概是蓄谋已久。”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蓄谋已久。
不过是惊鸿一瞥,便再难相忘。而后岁月兜转,生死历遍,终得圆满。
她低头,吻住那总是能说出让她心动话语的唇,将未尽的笑意和跨越了时光的眷恋,悉数封存。
笔记本滑落在地,摊开的那一页,旧日字迹微微晕开,阳光正好。
肉麻!肉麻!好肉麻!
019做的任务世界怎么全是这种!主神都不想多待赶紧回了主神空间。
算了算了,看在这些小世界的稳定指数都比别人高,主神决定再忍忍!
调出报告,它想了想写下一句。
【人类好像总喜欢把心事写进日记等待着别人来发现。】
——
《海墓》横扫颁奖季后的第三个春天,褚蝉刚结束一部历史剧的拍摄,突然心血来潮。
“颜夏,我们回我老家住段时间吧!”她扑到正在书房审阅新剧本的冷颜夏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就我们俩,种菜养鸡,过几天隐居山林的日子!”
冷颜夏从剧本上抬起头,侧过脸看她:“你的山林,是指你家那个漫山遍野都是李子树、WiFi全覆盖、开车到县城只要二十分钟的褚家村?”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褚蝉晃着她,“去嘛去嘛,现在李子花正好开着呢,可美了!而且我爸妈说后山新修了步道,我们可以去爬山!”
冷颜夏合上剧本,眼底泛起笑意:“好。”
三天后,一辆低调的SUV驶入褚家村。
村里的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栋新房子。褚蝉摇下车窗,熟门熟路地和路边晒太阳的大爷大妈打招呼:“三爷爷!吃过啦?诶,是我!带对象回来住几天!”
冷颜夏戴着墨镜,微微颔首致意。虽然退圈几年,但她的辨识度依然很高,好在村民们都习惯了——毕竟褚蝉每年都带她回来,大家从一开始的围观要签名,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打招呼:“颜夏又来啦?今年李子树花苞多,等着吃李子啊!”
车子停在褚家老屋前。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带着宽敞的院子,褚蝉父母重新装修过,平时虽然不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当当!这就是我们的隐居别院!”褚蝉跳下车,张开双臂。
冷颜夏摘下墨镜,打量四周。院子一角有口老井,旁边是石磨,墙角堆着些农具。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李子树——正是当年褚蝉埋愿望瓶的那棵。多年过去,它依然枝繁叶茂,只是如今每到春天都会开满白花,秋天竟也真的开始结出零星几个果子。
“它结果了。”冷颜夏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细小的花苞。
“是啊,自从你来了之后。”褚蝉从背后抱住她,“看来它觉得我的愿望超额完成了。”
放下行李,褚蝉兴致勃勃地拉着冷颜夏参观她的“王国”——菜园子。
“这是我妈去年种的韭菜,应该还能割一茬!这是小葱,这是蒜苗……哇,居然有野草莓!”褚蝉蹲在田埂边,像发现宝藏。
冷颜夏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蹲在菜地里大呼小叫的褚蝉,很难把她和红毯上那个明艳动人的女演员联系起来。但这样的褚蝉,好像更真实,更让她心动。
“颜夏你看!”褚蝉突然举着一片叶子转身,上面趴着一条肥硕的绿色虫子,“菜青虫!我们晚上可以吃有机无农药蔬菜了!”
冷颜夏表情微妙地后退半步:“……你把它拿远点。”
“咦?我们冷大导演居然怕虫子?”褚蝉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举着叶子逼近,“它不可爱吗?绿油油的,还会扭——”
“单单。”冷颜夏绷着脸,“你再过来,今晚自己做饭。”
褚蝉立刻把叶子和虫子一起扔回菜地,扑过来抱住她:“我错了我错了!晚上我给你做韭菜盒子赔罪!”
隐居生活的第一天,就从一顿手忙脚乱的晚餐开始。
冷颜夏自告奋勇负责和面,结果水加多了,面糊糊的粘了一手。褚蝉在一旁切韭菜,刀工堪忧,韭菜段长短不一,还差点切到手。
“还是我来吧。”冷颜夏洗干净手,接过菜刀。
“你会?”褚蝉惊讶。
冷颜夏没说话,只是将韭菜重新归拢,手起刀落,笃笃笃——均匀细碎的韭菜段很快堆成小山。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奇异的节奏感。
褚蝉看呆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拍《烟火人间》时,跟面点师傅学过半个月。”冷颜夏淡淡道,“本来那场戏要用,后来剪掉了。”
褚蝉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我老婆怎么什么都会啊……”
“松开,影响我发挥。”
“不松,你刀工这么好,不会切到我。”
最后韭菜盒子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不错。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就着暮色吃饭。远处传来狗吠声和隐约的电视声,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好像真的与世隔绝了。”冷颜夏轻声道。
“喜欢吗?”褚蝉问。
“嗯。”冷颜夏点头,给她夹了一个韭菜盒子,“喜欢。”
第二天,褚蝉说要带冷颜夏去体验真正的农家生活——喂鸡。
邻居王大妈听说她们要喂鸡,热情地送来一小袋玉米粒,还叮嘱:“小心那只芦花鸡,凶得很,会啄人!”
鸡圈在院子后面,五六只鸡正在悠闲踱步。褚蝉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食盆进去,玉米粒一撒——
“咯咯哒!”那只芦花鸡果然凶悍,扑棱着翅膀就朝褚蝉冲过来。
“哇啊!”褚蝉吓得把盆一扔,转身就跑,直接跳到了随后进来的冷颜夏身上,双腿盘住她的腰,“救命!它要啄我!”
冷颜夏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才站稳,下意识托住她,看向那只耀武扬威的芦花鸡。
鸡和人,大眼瞪小眼。
“下来。”冷颜夏拍拍褚蝉。
“不下!它好凶!”
“你下来,我跟它谈谈。”
褚蝉将信将疑地滑下来,躲在她身后。只见冷颜夏上前两步,弯腰捡起食盆,重新装满玉米粒,然后——她没有撒出去,而是端着盆,平静地看着那只芦花鸡。
那鸡也看着她,鸡冠抖了抖。
冷颜夏缓缓蹲下身,将食盆放在地上,动作平稳从容。芦花鸡警惕地踱步过来,低头啄食,居然没有发动攻击。
“好了。”冷颜夏起身,对目瞪口呆的褚蝉说,“它只是护食。你刚才撒得太急,它觉得你在抢。”
“这、这也能看出来?”
“动物表演也是表演。”冷颜夏淡定地说,“观察和共情是基本功。”
褚蝉扑哧笑出来:“冷导,您现在共情的物种范围挺广啊?”
“包括某只一惊一乍的蝉。”冷颜夏瞥她一眼。
“你说谁一惊一乍!”褚蝉去挠她痒痒,两人在鸡圈边笑闹,惊得鸡群咯咯叫。
下午,她们去爬山。后山的步道修得平整,沿途李子树成林,正是花期,漫山遍野洁白如雪。爬到半山腰的亭子时,褚蝉已经气喘吁吁,冷颜夏却还呼吸平稳。
“不公平……你体力怎么这么好……”褚蝉瘫在长椅上。
“常年跟组练出来的。”冷颜夏拧开水递给她,“你最近缺乏锻炼。”
“我拍戏也很累的好吗!”
休息片刻,继续向上。快到山顶时,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村落。
“就这里吧。”冷颜夏说。
她们在草地上坐下。春风和煦,吹动满山李花,花瓣如雪飘落。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颜夏。”褚蝉靠在她肩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剧本那晚?”
“记得。”冷颜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海墓》。”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一起站在山顶,看我们共同创造的世界,该多好。”褚蝉轻声说,“现在好像实现了。”
褚蝉转头看她,忽然说:“闭上眼睛。”
“嗯?”
“闭上。”
冷颜夏乖乖闭眼。她感觉到褚蝉站起身,走开几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以睁开了。”
冷颜夏睁开眼,愣住了。
褚蝉站在几步外,手里捧着一小束野花——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蒲公英、还有几枝细嫩的枝条,用草茎笨拙地捆在一起。花束不大,甚至有些杂乱,但每一朵都新鲜,沾着山间的露水。
“这是……”
“没有铃兰花。”褚蝉走回来,将花束递给她,“但有春天。”
褚蝉接过花束,许久,轻声说:“谢谢你愿意陪我隐居,陪我喂鸡爬山,陪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冷颜夏伸手揽住她:“不是浪费时间。”
“嗯?”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我想珍藏的镜头。”冷颜夏说,“没有剧本,没有机位,但每一个画面都值得。”
褚蝉抬头看她,眼眶发热:“你现在情话技能满点啊冷导。”
“颜夏。”黑暗里,褚蝉轻声唤。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隐居了,就这样生活,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冷颜夏侧过身,在月光下看着她:“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
“为什么?”
“因为你是褚蝉。”冷颜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你在的地方,永远是夏天。”
褚蝉钻进她怀里,满足地叹息:“那你就是我的夏天。”
“嗯,我是你的夏天。”冷颜夏搂紧她,“而你,是我的蝉鸣。”
没有蝉鸣的夏天是寂静的。
没有夏天的蝉鸣是无依的。
她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找到了最契合的节奏——如同蝉与夏,共生,共鸣,共同谱写四季里最热烈的乐章。
窗外,早春的第一声蝉鸣隐约响起。
很轻,但确实来了。
月光如水,洒满一室安宁。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小村庄里,她们找到了最简单的幸福——
不过是,你在身边,春夏秋冬。
唔!主神发现自己写个业绩报告什么形态都变,刚刚又变了一回蝉。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不能让它的同事知道,不然一定会笑死它的。
这一个世界的回访记录它只在后面打了个勾。在它看来已经足够了。
——
另一个世界。
萤火公益基金会在周雯静的负责下,渐渐走上正轨。起初,面对那些复杂的文件、需要沟通的各方人员、以及求助者字字血泪的陈述,周雯静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就想躲到卫婉身后。
但卫婉没有让她躲。她只是握了握周雯静冰凉的手,语气平淡却有力:“别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错了也没关系,有我。”
这句话成了周雯静最初的底气。她开始学着整理案例,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核对每一笔援助款项的去向,用她特有的、带着伤痕的视角去理解那些被困女孩的绝望与渴望。
她的话依然不多,但慢慢地,能在会议上清晰地陈述方案,能握着电话,用不算流畅却异常坚定的语言,安抚电话那头哭泣的声音。
她救不了王婷了,这个遗憾是心底一道永恒的裂缝。但当她看到基金会帮助的第一个女孩,那个从类似她老家那般深山被救出来的十六岁少女,怯生生地站在阳光下的新学校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生涩却真实的笑容时,周雯静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蜷在卫婉怀里,眼泪浸湿了卫婉的睡衣。卫婉什么也没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卫婉,”周雯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觉得我这里,没那么空了。”她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卫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因为它现在装了很多人。”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关注你了?”周雯静抬起头,有些不安。她习惯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献给卫婉,如今分出去一些,心里竟有些愧疚。
卫婉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傻不傻。我巴不得你多看别的地方。”她顿了顿,眼神深邃,“我的小狗长大了,能保护别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这话半真半假,高兴是真的,但内心深处那点独占欲被分走的微妙醋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不会阻止,这是周雯静需要的成长,是她灵魂缺失部分的自我修补。
周雯静开始偶尔需要短途出差,去实地了解情况,或参加相关的研讨会。第一次离开卫婉超过24小时,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
卫婉在家坐立难安,看什么都觉得空落落的。她没再打开那个早已形同虚设的监控,却忍不住一遍遍看手机,计算着周雯静抵达的时间。
周雯静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同样失眠。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却让她感到疏离。只有手机屏幕上卫婉发来的那句“到了吗?”,和随后打来的视频通话,才能驱散那点不安。
视频里,卫婉穿着家居服,背景是她们熟悉的客厅。“房间怎么样?锁好门了吗?晚上别踢被子。”她问得仔细,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点命令式的关心。
周雯静举着手机,乖乖点头,一一回答,然后把摄像头转向窗外的夜景:“这里,看不到我们家的阳台。”
卫婉在屏幕那头轻笑:“想家了?”
“……想你了。”周雯静的声音很小,脸有点红。
卫婉的心瞬间软成一片,那点因分离而起的焦躁被抚平。“早点做完事情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给你买了新的小窝。”——那是一个造型可爱的懒人沙发,周雯静之前逛街时多看了两眼。
周雯静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们之间不再需要冰冷的手铐,但无形的锁链以更柔软的方式存在着。可能是卫婉记得周雯静所有细微的喜好,并及时给予满足;可能是周雯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事无巨细地向卫婉报备,并期待着卫婉的回应;也可能是她们无名指上,那对由手铐重塑而成的戒指,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永恒的归属。
又一年春天,阳台上的荼蘼如期盛开,洁白如雪,香气袭人。周雯静照例拍了照片发给卫婉,附言:“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
卫婉正在开会,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回复:“嗯,留着,晚上回家看。”
下班后,卫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手工店,取回了一个定制的玻璃罩。回到家,周雯静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几支开得最盛的荼蘼剪下来,插进水瓶里。
“别插了,”卫婉走过去,拿出那个精致的玻璃罩,“用这个。”
周雯静好奇地看着卫婉将剪下的荼蘼花枝轻轻放进罩子里,底部铺上干燥剂,然后密封。花朵在透明的罩子里,定格了盛放的姿态。
“这是……”周雯静不解。
“永生花。”卫婉将玻璃罩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架子上,“这样,就能一直开着。”她看向周雯静,“就像你一样。”
周雯静没完全明白后半句的隐喻,但她听懂了“一直”这个词。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卫婉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卫婉,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当然。”卫婉回答得毫不犹豫,她转过身,将周雯静搂进怀里,“你是我捡回来的,这辈子都别想跑。”
周雯静在她怀里蹭了蹭,满足地喟叹:“不跑。”她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今天基金会收到了一个女孩的来信,她考上大学了,学法律。她说,以后也想帮助更多的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窗外的星光还璀璨。
卫婉看着她眼中折射出的、属于别人的希望之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自豪感。她的小狗,不仅自己走出了黑暗,还成为了照亮别人的小小光源。
“做得很好。”卫婉吻了吻她的额头,由衷地夸赞。
周雯静抿着嘴笑,那笑容干净而温暖,脸上的疤痕仿佛也成了这笑容里坚定的一部分。
夜深了,周雯静在书房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书房,发现卫婉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
周雯静爬上床,很自然地钻进卫婉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卫婉放下书,顺手关灯,将她圈紧。
黑暗中,周雯静轻声说:“卫婉,我今天看到一句话。”
“嗯?”
“它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周雯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觉得……我好像两个都不是。”
卫婉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没有一个需要治愈的童年记忆,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片我不想打捞的黑暗。”周雯静往卫婉怀里缩了缩,“但我也不是用一生去治愈它。因为……我遇到了你。”
她抬起头,即使在黑暗里,卫婉也能感觉到她目光的专注。
“你给了我一个现在,和一个未来。我不需要回去治愈什么,我只需要和你一起,把现在的每一天,未来的每一天,都过好。”周雯静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困意,却字字清晰,“你就是我的归处,也是我的远方。”
卫婉的心被这番话熨烫得无比柔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掌控着、拯救着周雯静,却从未想到,在周雯静心里,她早已是全部的意义和方向。
“睡吧。”卫婉吻了吻她的眼角,“明天你的荼蘼还要浇水,基金会还有女孩等着你帮助,”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周雯静能懂的、温柔的霸道,“而我,也在这里等着你。”
周雯静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陷入了安稳的睡眠,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卫婉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重量。
爱不再是囚笼,而是共同选择的归宿。她们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模样——完整,被爱,且有力量去爱更多。
窗台上的玻璃罩里,荼蘼静放,永恒如初。而她们的幸福,在日常的琐碎与远方的星光中,细水长流,生生不息。
主神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前犹豫了一番,最后它在那个基金会里投入了一笔不菲的资金,就算是一点小小的礼物吧。
【不用为你过去的痛苦而绝望,你会打败它的。】
——
主神翻翻报告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还是它的老员工019的,刚好去见见019在自己的世界有没有幸福。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程江站在颜艺凉和灵瑶玖家的客厅中央,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五人小聚”的邀请。
“所以,”他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控诉,“就我一个人是单身?”
沙发上,灵瑶玖正靠在颜艺凉肩头,两人共用一条毛毯,手里各捧着一本书——虽然灵瑶玖的那本已经二十分钟没翻页了,因为她正专心玩着颜艺凉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希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姜文身上,正举着手机给姜文看什么搞笑视频,两人笑得东倒西歪。姜文虽然坐姿还算端正,但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安希腰侧,防止她笑得太激动摔下去。
“纠正一下,”灵瑶玖头也不抬地说,“是‘目前唯一’单身。而且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以为是正经的朋友聚会!”程江强调,“不是这种……这种情侣专场!”
颜艺凉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们确实是朋友。只是恰好除了你,其他人都处在某种亲密关系中。”
“某种亲密关系,”程江重复这个词,“说得真含蓄。我看就是赤裸裸的虐狗现场。”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多余的那个,程江主动提出帮忙准备晚餐。五分钟后,他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阿凉,帮我递一下橄榄油好吗?”灵瑶玖在流理台前处理蔬菜,头也不回地说。
颜艺凉应声起身,准确地在橱柜里找到瓶子,走到灵瑶玖身边时,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还需要什么?”
“盐好像不够了,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好。”
程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土豆,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
“那个,”他试图加入对话,“土豆要切块还是切片?”
灵瑶玖和颜艺凉同时转头看他,两秒后,又同时转回去继续他们的配合无间。
“切片吧。”灵瑶玖终于回答,“阿凉喜欢吃烤土豆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的?”颜艺凉问。
“上周三你多夹了两块。”灵瑶玖说得理所当然。
程江默默拿起刀,开始削土豆。一刀,两刀,三刀……他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和碗碟轻碰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人肯定又在进行什么他看不懂的甜蜜互动。
等他把土豆切好——说实话,切片厚薄不均,有的像薯片有的像薯块——转身准备邀功时,发现灵瑶玖和颜艺凉正头挨着头,一起看手机屏幕上的菜谱,颜艺凉的手自然地搂在灵瑶玖腰上。
“……”程江放下刀,“我出去透透气。”
客厅里,情况并没有好转。
安希和姜文已经从单人沙发转移到了长沙发上,两人面前摊着一本相册。准确地说,是安希整个人靠在姜文怀里,姜文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两人正一起看安希手机里的照片。
“这张是在澳大利亚拍的!”安希兴奋地指着一张雪人照片——那个雪人依稀能看出人形,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已经歪了,“就是我飞去找你那回!”
姜文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记得。某个人差点冻成真正的雪人。”
“那你还不是下来接我了?”安希得意地昂头,正好撞到姜文的下巴。
程江站在沙发背后,咳嗽了一声。
安希转头看他:“程江哥!来看照片!这是我和姜文在伦敦眼上拍的!”
程江凑过去,照片上,安希对着镜头做鬼脸,姜文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即使那张照片明显是自拍,姜文的视线也没看镜头。
“拍得不错。”程江干巴巴地评价。
“对吧对吧!”安希翻到下一张,“这张是在……”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而每张故事里都有姜文。姜文偶尔补充细节,两人的手在相册上方时不时交握。
五分钟后,程江再次撤退。
晚餐时间,程江发现自己坐在了最糟糕的位置——长方形餐桌的中间,左边是灵瑶玖和颜艺凉,右边是安希和姜文。他正对面是墙,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画的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色块,看起来像一对拥抱的情侣。
“程江,尝尝这个。”灵瑶玖把一盘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片推到他面前——那是用他切的土豆做的,但现在看起来均匀漂亮,显然是经过二次加工。
“谢谢。”程江夹了一片,味道不错。
然后他注意到,灵瑶玖夹给颜艺凉的那片明显更金黄酥脆,而颜艺凉很自然地接受了,又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灵瑶玖碗里。
右边,安希正在和一块牛排较劲,刀叉用得不太顺手。姜文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盘子换过去,把切好的那份给她,接过了她那份。
“谢谢姜姜!”安希甜甜地说。
“不客气。”姜文微笑。
程江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假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说起来,”灵瑶玖突然开口,“程江,你最近怎么样?公司还好吗?”
终于有人想起他了!程江感动地抬起头:“还不错,上周刚签了个大单。
“程江哥好厉害!”安希插话,然后转向姜文,“姜姜,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是不是也需要找合作方?可以让程江哥帮忙看看呀!”
“嗯,我正想请教。”姜文点头,看向程江,“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麻烦。”程江连忙说。
话题转向了工作,程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专业人士、可以提供建议的朋友。他详细地分析着姜文项目中的几个关键点,提出建议,姜文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程江感到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这才是他擅长的角色。
然后,在他讲到某个关键处时,眼角余光瞥见:
灵瑶玖悄悄把不爱吃的青椒拨到盘子边缘,颜艺凉很自然地夹走,放进了自己碗里。
安希的果汁喝完了,姜文起身去厨房拿新的,回来时不仅带了果汁,还多拿了一小碟安希最喜欢的甜点放在她手边。
程江的话语顿了顿。
“……总之,这个方向可能需要更谨慎。”他勉强说完。
“明白了,谢谢程江哥。”姜文认真点头,然后在桌子下轻轻握了握安希的手——因为安希正在偷吃她盘子里的西兰花,姜文用这个动作制止她。
程江放下餐具。
“我吃饱了。”他说。
非常饱。
在第n次看到她们四个撒狗粮,程江终于忍不了了。程江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灵瑶玖意外。
“嗯,明天还有早会。”程江拿起外套,“谢谢款待。”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灵瑶玖和颜艺凉坐在沙发上,安希靠在姜文肩上,四人不知道在低声说什么,气氛温暖而宁静。
“对了,”程江在关门前突然说,“下次聚会,我可以带个人来吗?”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惊讶,好奇,然后化为理解和笑意。
“当然。”灵瑶玖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容灿烂,“随时欢迎。”
程江点点头,关上了门。
“你看什么呢?”颜艺凉好奇地问刚刚一直看着窗外的灵瑶玖。
灵瑶就收回视线,淡淡一笑:“没什么,目送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秘密,不告诉你。”
“阿姐,你怎么这样?”
也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差点被发现的主神,下意识拍了拍自己不存在的胸脯。所有世界全部回访完毕,主神的业绩报告终于是要完成了。
它在最后一页写上——
【019(划掉)灵瑶玖在自己的世界很幸福。】
完成工作它突然看向虚空,或许它也想问问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我们。
【你们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