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铺子的事且搁置片刻,眼前最重要的是吃锅子。
往前冬天也有涮锅子的,那时候还不叫拔霞供。
拔霞供是近两年从南方那边又传来的新吃法,也如同涮锅子那般吃兔肉。
只锅底是用红菇熬的,熬出来的汤料颜色如晚霞那般,就有了拔霞供的说法。
红菇他们这边不好得,价格自是不便宜。
裴氏只用寻常菇子熬了汤底,汤底定是没有晚霞般璀璨的,但也鲜美非常。
又有兔肉切了薄片,蒜泥腐乳也都备好了,姑且也能称之为拔霞供。
一只兔子也不够一家人吃,入了冬玉和村的水塘陆陆续续开始出鱼获。
纪老爹央同村去买鱼的老汉,带回来一条黑鳢鱼。
黑鳢鱼切成鱼片肉质紧实,刺还少,是最适合吃锅子时涮煮的。
在翻滚的锅子里稍烫片刻,口感弹嫩最是美味不过。
另外再搭上家里不缺的崧菜、萝卜,如此四不像的拔霞供也能上桌了。
锅子刚端上桌,地上鹅毛般的大雪又更厚一层。
还未到晚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纪老娘点了案几上的油灯,晃晃灯火映照出一家人带着笑意的脸庞。
等人都进了堂屋,纪二郎顺手关了屋门,挡住屋外严寒的冷意。
屋外的落雪簌簌不停,没有对屋里其乐融融的气氛有任何影响。
纪文姜好奇地问裴氏:“阿娘,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没吃锅子吧?”
去年家里过的什么日子,一顿量的饭食恨不得吃成两顿。
不过锅子确实也吃过一回,裴氏摸摸她的发髻笑道:“过年吃了一回,你怕是忘记了。”
涮的也没有兔肉,只是单纯的素锅子,纪文姜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这雪下的厚,怕是有段时间不能进城了。”
纪大郎把家里剩的黄酒拿了出来,用炉子烫过,一人分了一小碗。
见阿爹嘴里喝着酒,还在愁着明天的事劝道:“明儿的事明儿再说,何必现在愁?”
纪老爹一想也是,实际家里也无甚好愁的。
“地里原先留的崧菜萝卜也卖的差不多了,乌塌菜也不怕冻,下完雪等踩实再拉去卖也不碍事。俺是操心的命,是在担心雪下大把村里屋子压塌咧。”
家里屋舍都是新建的,何至于一场新雪就能压塌。
纪大郎还要说什么,纪老娘接过话头:“俺家屋舍新建的倒不妨碍什么,今年村里人个比个忙,许多人家都没空闲打理屋舍,说不得真有屋舍会压塌。”
纪老娘说的十分在理,纪老爹嘱咐儿子们:“不若用过饭食去村长家提一嘴,好让他去各家走一走……”
话说出口,又想起自己能想得起,说不得村长早已经去各家走过了。
说一半自己说乐了,举碗跟儿子儿媳示意。
“村里这些事暂且不提,今年忙了大半年,俺家是越过越好了。今年能过个肥年,往后定也不会差。这几日下雪无事,俺们都在家好好歇歇。”
众人乐呵呵应下,又举杯互相碰了一下。
纪文姜不喝酒,裴氏拿芝麻,花生,果仁给她冲了杏仁茶。
她也举着杏仁茶,随着大家一起举杯。
碰完杯,烫了一片兔肉蘸了调料送进嘴里。
兔肉片的薄如蝉翼,放进翻滚的水花里刹时熟透。
从锅子里提起肉片,停滞片刻,肉不烫嘴还热乎乎的时候裹上酱料。
单纯的肉香裹着酱料的咸香,送进嘴里让因寒冷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烫完了兔肉鱼片,菇子汤沾染了油脂肉香。
这时再放各类菜蔬,菜蔬吸了油脂肉香,吃起来才能填满肚缝。
前些年家里吃不饱,纪文姜连菜蔬也少吃。
菜蔬若是没有油,吃下肚不仅嘴寡,五脏六腑也更寡。
毕竟连米都不够吃,油更是数着算着用。
哪家也不会用油祚菜蔬,放水里滚一圈也罢,吃起来难免寡淡。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叫嚣着要油水,因此是少吃菜蔬为好。
一顿饭吃完,身上都泛起暖意。
纪文姜饭困起来,趁这时候洗漱完,转进被子里,不出片刻被窝也翻热起来。
不过刚吃了饭就睡觉怕不好,裴氏想拉着小女儿做些针线。
她及笄后就要与王家定亲,也就一二年的功夫便要嫁人。
平日家里忙,一些陪嫁物什现在就要准备起来。
纪文姜绣了两针,眼皮一直往下耷。
裴氏不由好笑,怕针扎了她的手,只好任人睡去。
纪文姜昏昏睡去,第二日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
迷糊往窗子望去,没开窗也能看出外面亮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