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积了雪才格外亮,等纪文姜清醒过来,听屋外阿爹和小叔在清屋顶的积雪。
雪停比下雪冷,屋里都是冻人的冷气,纪文姜蜷缩在被窝不愿起来。
又等了片刻,裴氏才推了门进来。
她手上端着正冒气的粥碗,见纪文姜还在被窝也没催着人起来:“文娘,东头翠娘家里屋子被压倒一间,俺要跟你爹去看看帮帮忙,你起还是不起?”
纪文姜还没想好,裴氏已经把人拉坐起来,碗也递到了嘴边。
后背的热气瞬间消散,纪文姜软语向裴氏抱怨:“阿娘~好冷……”
这就是不愿起的意思,裴氏也愿意哄她:“那你把粥喝了,喝完再睡回去吧。”
纪文姜捧着粥碗几口喝完了,裴氏走了她也没睡不着了。
等被窝凉气散落,还是磨磨蹭蹭起床了。
去了前院才发现,家里除了纪老娘,其他人都不在家。
“村里好几户人家房子都塌了,你阿爷他们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纺车房里已经烧了炭盆,比外面暖和多。
纪文姜进来了顿时不想出去了,纪老娘织布,她挨个察看屋里的黄韭。
“哎呀,这黄韭都快长成了,怕是这几天就要割。”
只雪积这样厚,想进城都难,割了又不好放。
纪老娘停了纺车凑过去看:“这几盆放的偏了些,俺竟是没注意到。”
也许是屋里点了炭盆,黄韭长得快了些。
祖孙两人没了主意,纪老娘就说等家里人回来商量商量。
其实下了雪也不是没人进城,只是想进城定是要受罪一番。
纪老爹回来看了就说:“看今天还下不下雪,若是不下明个趁还没化冻俺和大郎一早走着去,下午也能回来。”
他年纪大了,纪大郎自是不会让他去。
路上有个闪失,冬日里好的慢不说,人也遭罪。
纪大郎就说带纪二郎一块去:“俺们不往市场里去,直接送到几家食舍赁出去。”
这样也不必寒风中苦等,自是少遭血罪。
次日天麻麻亮,纪老爹就和纪老娘起来,举着烛火小心割了黄韭。
黄白相间的韭叶,鲜嫩带着生机。割了两大筐出来,纪老娘找了芦花填的破袄小心遮盖住。
纪大郎兄弟两人套上厚厚的棉袄,驾着骡子带着黄韭往东京城去。
东京城几十上百万人口,这两筐黄韭填进去蹦不出一点水花。
顶着咧咧寒风进城卖菜的也不止纪家一家,赶在纪大郎他们前面一辆骡车,还没进城就被人围住当街卖起菜来。
纪大郎想想,留了送去日常订货店铺的足量黄韭,干脆也在这把剩余黄韭卖了。
等在城门口买菜的,没甚寻常人家,多是一些食舍酒店的采买。
这两筐黄韭的出现,如水珠滴进油锅里。
纪家骡车被人围住,城门口的官吏很快过来吆喝。
纪大郎连忙把骡子驾到路边去,一群人你五斤我十斤的,两筐黄韭很快就见了底。
买到的喜笑颜开,没买到的扼腕叹息。
如今东京城卖黄韭的约摸有一二十家,长得像纪家这般好的,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有机灵的看板车上的破袄子好似盖着什么,连忙询问纪大郎:“车上还有为何不售卖了?”
众人连连附和,想让纪大郎再卖一些,说不得就能轮到自家。
纪大郎连忙向众人抱拳致歉:“小郎莫怪,这原是送去给惯常在家中订货食舍的货,万不能拿出来。”
问话的人立时反应过来他家有货源能送货,忙掏了钱袋,不问多少先塞进纪大郎手中。
“既如此,我也定些,你明日可能给我送些黄韭过去?”
纪大郎想着家里种了不少,这瓮的收完,下一瓮过两日也不耽误收,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又有几人同样下了定,纪大郎估摸着下一茬的货量,收了订金。
仔细记下众人位置,眼看城门口的官吏不耐烦要过来赶。
纪大郎赶忙向各位告辞,驱着骡车进城送货。
下了几日雪,也不耽误东京城的热闹。
住在城里两眼一睁除了呼吸,其他都要银子开道。
在家待着炭火木柴也是支出,不如出来找活干,反正穷人家是一日一时都不敢歇。
街道人来人往,瞧着比往常还要繁华几分。
进了城不久,眼看晴朗的天不过片刻又黑云压城。
纪大郎连忙驱赶起驴子,把货都送了,赶在雪下大前到了家。
安顿好驴子进了家门,裴氏拿干巾拍打他身上的落雪。
纪大郎朝纪老爹说:“我看开个铺子也使得,下了雪城里菜价都翻了几倍,不愁卖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