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人左眼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用对讲机说着什么。
他们腰间鼓起的形状明显是——
日向明澈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后退,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生疼。
一片落叶飘下,擦过他的脸颊,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行踪。
直到退到别墅后门,他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佐藤阿姨见他脸色惨白地冲进厨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关切地问道,温暖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日向明澈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累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不等对方再问什么,他已经快步上楼,将房门反锁,整个人蜷缩在窗边的角落里,双臂紧紧抱住膝盖。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悦耳,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死死盯着庭院入口,既希望降谷零快点回来,又害怕那些黑衣人会发现这里。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时钟的指针划过一格又一格,日向明澈的焦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断扩散。
夕阳将房间染成橘红色,又渐渐褪去色彩。
暮色四合时,庭院的小路依然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晚归的蜻蜓在低空盘旋,翅膀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当时钟指向八点,楼下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日向明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却在玄关处猛地刹住脚步——
降谷零的校服沾满尘土和草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不翼而飞,露出锁骨处的一片淤青。
嘴角带着新鲜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额前的金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与狼狈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明澈!”
降谷零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日向明澈心头一颤,“今天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一边脱鞋一边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日向明澈复杂的表情。
“放学后那群人又来找麻烦,这次人特别多,我本来已经快撑不住了...”
降谷零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紫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彩。
“就在这时候,一个叫宫野明美的女生突然冲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明明比我还矮半个头,却敢挡在我前面大声呵斥那些人。”
降谷零的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后来她的父母也来了,那位宫野先生只用几句话就把那些人吓跑了。”
降谷零拉着日向明澈在客厅坐下,手舞足蹈地继续讲述。
“他们带我去了诊所,明美的妈妈是医生哦!”
降谷零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包扎好的伤口,“艾莲娜医生...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回忆:“她的手特别温暖,动作又轻又柔。”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纱布的边缘。
“她用的消毒水有淡淡的薰衣草香,一点都不刺鼻。包扎的时候,她还哼着一首外国的摇篮曲...”
降谷零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日向明澈从未见过的光彩:“当我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的时候,艾莲娜医生摇了摇头。”
他模仿着对方的动作,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然后...”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发,说...”
“说我的发色很特别,像是阳光的碎片落在了人间。”
降谷零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金发,指尖微微发抖,“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的头发。其他人要么指指点点,要么说像外国人...但是艾莲娜医生说...”
“她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钟的滴答声。
降谷零低着头,日向明澈看见一滴水珠落在少年交握的手上。
“她包扎完还给了我一颗糖。”
降谷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是草莓味的,她说...说每个勇敢的孩子都应该有糖吃。”
日向明澈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举在半空,僵在空中。
日向明澈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看着降谷零说起艾莲娜医生时发亮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对他微笑的少年,或许从未在别人那里得到过如此温柔的对待。
而这份认知,让他的嫉妒里又掺杂了某种酸楚的心疼。
好嫉妒...好嫉妒啊!
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零!
为什么零说起别人时眼睛会那么亮?为什么他的笑容要为别人绽放?
看看我啊...看看我好不好?
这种陌生的情绪来得如此汹涌,让日向明澈不知所措地按住心口。
他困惑地皱起眉,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料,那里还装着降谷零留下的纸条。
明明...明明昨天才相遇的...这种心情到底...
窗外,暮色四合。
最后一缕夕阳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映在墙上,与房间里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