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发小子...”二舅眯起眼睛,指节敲打着茶几,“他知道多少?”
“不行!”
日向明澈突然提高音量,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三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你确定要继续住在那里?家族可以给你更好的保护。”
“那里最安全。”
日向明澈抬起头,目光灼灼,“没人会想到日向家的孩子藏在普通民宅里。”
放学后,日向明澈并没有跟着降谷零他们回去。
他要去训练了。
训练场的木地板散发着松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日向明澈赤着脚站在场地边缘,纯白的道服衬得他格外瘦小。
大舅如山岳般矗立在场地中央,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为他刚毅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规则很简单,”男人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碰到我就算你赢。”
日向明澈深吸一口气,突然箭步上前。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在即将触碰到大舅衣角的瞬间被一记过肩摔狠狠撂倒。
后背撞击地板的闷响在空旷的道场回荡,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出,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呼吸。”大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战斗时失去呼吸节奏就等于把命交给敌人。”
日向明澈蜷缩着咳嗽,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
他强迫自己用腹部肌肉发力,颤抖着爬起来摆好架势。
这次他选择了迂回战术,假意攻向左侧却在最后一刻变向——
“太慢了。”
大舅的铁掌精准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反关节技让他疼得单膝跪地。“你母亲七岁时就能破解这招。”
剧痛中,日向明澈突然想起母亲教他折纸鹤的温柔双手。
那双手能折出栩栩如生的千羽鹤,能为他擦去跌倒时的泪水。
原来这双手,也曾沾满鲜血吗?
第三次进攻,他尝试从下盘突袭。
大舅却像预知他的动作般,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腹部。
日向明澈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喉间涌上铁锈味的液体。
“就这点能耐?”大舅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你父亲被子弹打穿时,可比这痛千百倍。”
训练场角落的沙袋上还留着暗褐色的痕迹。
日向明澈的视线模糊了,恍惚间那些痕迹化作父母尸体上的弹孔。
他发疯似的扑上去,却被一记肘击打中太阳穴,世界顿时天旋地转。
“看看你这副样子。”大舅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那个金毛小子要是遇到杀手,你打算用什么保护他?用你漂亮的小领结吗?”
降谷零的脸浮现在血色的视野里——他晨起时翘起的金发,他吃到甜食时鼓起的脸颊,他担忧时咬住的下唇。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从骨髓深处炸开,日向明澈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啊啊啊——!”
他发出幼兽般的嘶吼,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
借着重力一个倒挂金钩,指甲在大舅格挡的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
落地时他顺势滚到武器架旁,抄起木刀就是一个标准的居合斩。
木刀在距离大舅咽喉一寸处停住,嗡嗡震颤。
男人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变成欣慰。
他抹去手臂上的血迹,忽然一把将日向明澈搂进怀里。
“记住这种感觉。”大舅的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麻,“愤怒是火,会烧伤自己也能锻造利刃。”
日向明澈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砸在地板上,像一场迟来的暴雨。
训练场角落,二舅默默收起暗器,三舅合上了记录本。
他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猛兽看到幼崽第一次成功捕猎时的骄傲。
黄昏的光线将影子拉得很长。
日向明澈跪坐在道场中央,任由三舅为他包扎伤口。
消毒酒精刺痛伤口时,他突然开口:“明天...还能继续吗?”
大舅正在擦拭染血的木刀,闻言刀锋一转,寒光映在他带笑的眼角:”明天教你用真刀。”
黑色轿车在暮色中驶回城区。
日向明澈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身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个只会躲在屋里发抖的孩子已经死了。
降谷家的门廊灯亮着,一个金色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日向明澈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路口时,那个身影像箭一般冲了过来。
“阿澈!”降谷零的声音带着哭腔,紫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水光,“发生什么了?你怎么...”
日向明澈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摔了一跤。”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嘴唇因为失血而苍白。
降谷零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不信任,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扶住日向明澈的肩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暖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日向明澈突然鼻子一酸。
“零,”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变强的。”
强到能保护你,强到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月光下,两个孩子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
远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车里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知道,这个流着日向家血脉的孩子,终将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