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日向明澈在黑暗中猛然睁眼。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床铺上投下一道惨白的裂痕。
汗水将他的白色背心浸得半透明,黏腻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他颤抖着摊开右手,借着月光看清掌心的湿黏。
十六岁少年的喉结艰难滚动,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布料立刻吸走了眼角溢出的温热液体。
“......零。”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块烙在舌尖。
浴室里,冷水顺着他尚未完全长开的背肌蜿蜒而下。镜中的自己眼角泛红,嘴唇被咬得充血,怎么看都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花洒的水流声里,少年用毛巾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他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三个月前那个雨天突然闯入脑海——降谷零把伞倾斜向他这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雨水打湿,紫灰色的眼睛在雨幕中闪闪发亮。
"阿澈感冒的话我会很困扰的。"降谷零当时是这么说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笑容。
日向明澈一拳砸在瓷砖墙上,指关节立刻泛红。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该死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有些晚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去学校了。明澈盯着餐桌上零留下的字条——“记得吃早餐”,字迹潦草却温暖。
他抓起一片冷掉的吐司塞进嘴里,决定请假去训练场。
空手道场里,日向明澈正在发狠。绷带包裹的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闷响,过大的护具让他的手腕显得更加纤细。汗水顺着尚显圆润的脸颊线条滑落,在地板上溅出小小的水花。
昨晚的烟花在记忆中炸开。当第一朵金色烟火照亮夜空时,他借着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终于对身旁的人说出那句话。
“零,我喜欢你。”
降谷零转过头,烟花在他紫灰色瞳孔里绽放。
下一秒,温暖的手掌落在他发顶,带着高中生特有的柠檬沐浴露气息:“我也喜欢阿澈呢!我们可是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喀嚓。
沙袋挂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日向明澈喘着粗气跪倒在地,汗水把道服染成深蓝色。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昨天被降谷零握过的温度。
“谁要当你的......”少年把脸埋进汗湿的袖口,声音闷得听不清,“......朋友啊。”
正午的阳光将游泳池晒得波光粼粼。日向明澈把手机锁屏扔进储物柜,屏幕上是曾经偷拍的画面——降谷零在晨会上打哈欠时鼓起的脸颊。
【今晚有事,不用等我。】
黑色轿车驶过校门口时,正在修剪灌木的校工抬头看了一眼。车窗里,少年解开制服领带的动作带着不属于高一学生的狠厉。
日向家祖宅的和室里,线香青烟笔直上升。老家主将茶碗推到明澈面前,碗底沉着几片碎茶叶。
“你父亲十五岁时,”老人枯瘦的手指敲击着鎏金茶托,“已经能用意大利语背诵《神曲》地狱篇。”
日向明澈盯着茶汤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他的意大利语确实退步了,今早管家用西西里方言汇报时,他竟需要反应两秒。
“高中毕业后,”少年突然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我要回博洛尼亚大学。”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说出计划,连站在屏风后的老管家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茶勺在碗沿磕出清脆的声响。
“你二叔上个月收购了巴勒莫港口的股份。”老家主推来一张照片,上面是正在打高尔夫的中年男子,“他说很期待侄子的成人礼。”
日向明澈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照片角落,一个金发少年正对着镜头比耶——那是二叔的独子,比他小两岁的堂弟。
“对了,”老家主突然用烟斗指了指他脖子,“那个金毛小子留下的?”
日向明澈猛地捂住颈侧,那里有个快要消退的淡红印记——上周打篮球时,降谷零的指甲不小心刮到的。
“还有两年。”老家主的声音沉稳嘶哑。“你可以和他安稳的度过这两年。也可以,把他抢过来。”
老家主的话回荡在耳边,刺激着日向明澈的大脑。“前提是你有实力,有手段。”
日向明澈不知道怎么出去的,反应过来的他已经坐在老宅的房间里,桌子上是刚送来的文件。
他盯着照片里的男孩,眯起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日向明澈的手里拿着文件,眼睛一点点扫视着,当年的真相浮现在他眼前。
他亲爱的好叔叔可真是一点都没隐瞒过啊。
“意大利黑手党啊…”日向明澈叹了口气,靠在软椅背上,“可当真无情贪婪。”
文件中的照片显示父亲倒在血泊中,而站在一旁的正是面带微笑的二叔。调查报告详细记载了那次“意外”的每一个细节——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太心软了。”日向明澈皱着眉,不悦道:“作为一名黑手党,父亲,你太心软了。”
所以才会被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杀死。
窗外,暮色渐沉。日向明澈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条来自降谷零的未读消息。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少爷。”老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车准备好了。”
日向明澈站起身,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镜子前,他系好黑色衬衫的纽扣,遮住了那个几乎消失的红色印记。
“告诉外祖父,我明白了。”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两年后,我会让二叔血债血偿。”
轿车驶入夜色中,日向明澈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他突然想起降谷零说过要去看的那部电影,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