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大利语带着古怪的口音,但用词精准,充满压迫感。
“港口规矩,先到先得,钱货两清。”日向明澈寸步不让,目光扫过对方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眼神凶悍的成员,“这批“零件”的订单,白纸黑字,早已落定。你们的人试图强行查验,甚至动手,坏了规矩的是谁,一目了然。"
他说话的同时,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心腹快速下达指令,用的是某种意大利南部极偏僻的方言俚语:“让三组人从西侧集装箱区绕后,占据高位。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动。”
心腹眼神一凛,无声地后退,消失在阴影里。
这个小动作似乎没有逃过琴酒的眼睛,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规矩?”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双方手下的手指都无声地搭上了武器的保险栓。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琴酒身上的加密通讯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侧耳倾听片刻,帽檐下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几秒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日向明澈,那冰冷的审视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不再是单纯的敌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克里斯…蒂安”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意大利这边的新主人…倒是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更有胆色。”
他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这批垃圾,可以让给你们。”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就当是……给你这位‘新主人’的一份见面礼。希望下次交易时,你的运气还能这么好。"
这话说得极其傲慢无礼,充满了羞辱的意味,仿佛不是退让,而是施舍。日向明澈身后的手下们脸上纷纷露出怒容。
但日向明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琴酒,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天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淡淡回应,既没有感谢,也没有被激怒。
琴酒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印下来。随即,他猛地转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们走。”他对手下下令,声音冷硬。
那群黑衣组织成员如同幽灵般,迅速而有序地跟着他消失在集装箱群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码头上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日向明澈依然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
琴酒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最后的退让,绝非善意,更像是接到了某种必须暂时停止冲突的命令,或者…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目标。
“老大………”心腹上前一步,低声道,“他们撤得很干净,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货物。”
日向明澈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望着琴酒消失的方向。今晚的冲突暂时平息了,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绝不会是他和那个代号“琴酒”的男人最后一次打交道。
好的,这是接续琴酒撤离后的场景:
黑色的保时捷如同幽灵般滑出热那亚港区,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车内弥漫着廉价香烟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味。
伏特加专注地开着车,大气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身旁大哥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车窗外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琴酒叼着烟,帽檐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狼一般冰冷的绿色瞳孔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
那个金毛小子……克里斯蒂安。
他看起来过分年轻,甚至带着点养尊处优的精致感,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绝非一个普通富家子弟该有的。
冷静,锐利,深处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同样经历过黑暗洗礼的漠然。面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敢暗中调动人手。
“实力就是规矩……”琴酒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有意思。已经很久没遇到敢在他面前谈“规矩”,并且隐隐有实力支撑这份底气的人了。
他拿出加密的卫星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魅惑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有酒杯轻碰的声响。
“嗯?Gin?这个时间找我,可真不像你……任务出问题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贝尔摩德,”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查一个人。克里斯蒂安·莫雷蒂,或者,他现在更常用的名字——日向明澈。意大利那边刚冒头的小鬼。”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能听到轻微的打字声。
“克里斯蒂安·莫雷蒂……哦,那个古老的莫雷蒂家族理论上最后的继承人?听说他最近几年回来了,以相当强硬的手段清理了门户,让不少老家伙闭上了嘴。”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怎么,他惹到你了?”
“少废话。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尤其是背景和弱点。”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脾气真差。让我看看……嗯,公开的信息很好查,莫雷蒂家族明面上的生意,他在MIT的录取信息,光鲜亮丽。但是……”
她的语气微微凝重了一些:“关于他18岁以前的信息,尤其是十一年前那场著名的莫雷蒂家族内乱和血案之后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就像被人用橡皮擦精心擦掉了一样。”
“说重点。”琴酒不耐烦地打断。
“重点就是,Gin。”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探究。
“我们只知道,那场内乱中,他的父母双双身亡,当时年仅九岁左右的‘克里斯蒂安·莫雷蒂’侥幸逃生,据说漂流在外,最后辗转逃到了他母亲的故土——日本,投靠了母族的日向家族,并使用了‘日向明澈’这个名字。至于他在日本那十一年具体经历了什么,是如何长大的,为何如今又能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回归意大利……所有这些关键信息,都被隐藏得极好。日向家族那边口风很紧,日本的情报网络对这方面的渗透也相当有限。”
她顿了顿,补充道:“换句话说,这位日向明澈或者说克里斯蒂安·莫雷蒂,他人生中最关键的成长期是一片迷雾。我们能看到他现在的‘果’,却几乎查不到塑造他的‘因’。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不是吗?要么,是他背后的日向家族能量惊人;要么,就是这小子自己极其擅长隐藏和伪装。或者两者皆有。”
琴酒静静地听着,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一片空白的十一年……在日本。这解释了他那份与意大利黑手党传统气质迥异的、东方式的冷静和深藏不露。
“也就是说,你查不到他的底细。”琴酒冷冷总结。
“至少目前挖不到更深的东西。”贝尔摩德承认,“怎么,他对组织构成威胁了?需要‘处理’掉吗?”她的语气仿佛在讨论是否要掐灭一支烟那么轻松。
琴酒冷哼一声:“暂时不必。一只还没完全长成爪牙的小狼崽,还有点观察的价值。”他想起码头那双冷静的眼睛,“继续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特别是他在日本那段时间,和什么人接触过。”
“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特别要求的。”贝尔摩德懒洋洋地应道,“不过,提醒你一句,Gin,对这种背景复杂、底牌不明的人,最好保持点距离。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反咬一口,而且可能比你想的要疼。”
“哼,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和机会。”琴酒掐灭了烟头,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自信和一丝嗜血的期待,“挂了。”
通讯切断。车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琴酒看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日向明澈……克里斯蒂安·莫雷蒂。一个有着空白过去和危险现在的年轻人,似乎也引起了组织的注意。
琴酒不喜欢未知,但他擅长将未知变成已知,或者……彻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