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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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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年半的光阴就这样悄然滑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尾巴。

这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对降谷零而言,是行走在刀尖之上的舞蹈,是浸泡在深渊之中的呼吸。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不定时的危险,如同踩在薄冰之上,脚下是暗流涌动的寒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此刻,夏威夷一处僻静私人海滩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慵懒与暖意。

澄澈碧蓝的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洁白细腻的沙滩,卷起层层叠叠的泡沫,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高大的椰子树在微风中摇曳着宽大的叶片,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甜香与海水特有的咸腥,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醉的气息。

降谷零正慵懒地躺卧在洁白的沙滩上。身下是柔软吸热的厚实沙滩巾,头顶是巨大的、印着鲜艳扶桑花图案的彩色遮阳伞,伞布的边缘在带着暖意的海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呼啦声。

他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亚麻质沙滩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常年锻炼形成的、线条优美而结实的锁骨,以及一小片被阳光眷顾、呈现出健康蜜色的肌肤。

同色系的宽松沙滩裤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脸上架着一副设计时尚的墨镜,深色的镜片完美地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紫灰色眼眸,也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对罕见的休闲与不羁。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此地享受假期的英俊青年,周身散发着一种松弛下来的魅力。

他猛吸了一口手中插着迷你纸伞的冰镇热带果汁,吸管底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清凉甜腻的混合果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暂时驱散了热带阳光带来的灼热感,也仿佛冲刷掉了一些积压在心底的尘埃。

降谷零边慢悠悠地小口啜饮着,边放任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如同天际那些形状慵懒、被风推着缓缓移动的绵白云朵。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这种短暂的放空对他而言,奢侈得如同梦境。

然而,这看似惬意、悠长到不真实的假期,其背后是长达十八个月近乎非人的、连轴转的疯狂。

为了将波本这个身份更深、更牢地楔入组织核心,获取那些被严密守护、关乎无数人生死的绝密情报,他像一台被输入了极限指令、永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执行着组织派发的、仿佛永无止境的任务清单。

暗杀、情报窃取、黑色交易、内部清洗、排除异己……

任务地点可能清晨还在东京摩天大楼的顶层咖啡馆;傍晚就已身处欧洲某个阴湿古老、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古堡;深夜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往南美某个混乱不堪、枪声四起的街区。

一天之内跨越大洋,处理五六个性质迥异、危险系数却都高得惊人的任务,对他而言几乎是常态。飞机舱内昏暗的阅读灯,不同时区混乱的昼夜,冰冷难以下咽的速食,构成了他生活中大部分的背景板。

身体的极度疲惫尚可用钢铁般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忽略,但精神长期处于一种拉满弓弦、一触即发的极致紧绷状态,无时无刻不在演戏,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几乎耗尽了他在黑暗中行走所依赖的全部冷静与耐力。

偶尔在任务间隙短暂的休憩中,他甚至会恍惚听到自己神经崩断的细微声响。

该死的组织。

或许,连组织那些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高层,也隐约察觉到了这种毫无底线、竭泽而渔般的极限压榨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反噬。

比如核心成员的彻底崩溃或叛变,或是因过度疲劳导致的关键任务失败所造成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们竟然以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施舍的姿态,授予了降谷零长达一整年的“带薪年假”。

当琴酒用他那特有的、仿佛淬着冰碴、毫无生命温度的嗓音,在某个阴暗安全屋的角落里,隔着弥漫的香烟烟雾通知他这个消息时。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他甚至怀疑这是否是组织新一轮、更加刁钻的忠诚度测试,或者是他自己因过度疲劳而产生的严重幻听。

直到那份盖着黑色印章、措辞公式化的文件被扔到他面前,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鬼知道我这十八个月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在心里再次低咒,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刻,当温暖到近乎灼热的阳光真实地、毫无保留地洒满全身,当海风的轻柔抚摸取代了枪械的冰冷触感。

当果汁的甜味冲淡了口腔里仿佛永远散不去的血腥气,他才一点点地、艰难地将那个冷坚硬的躯壳剥离,尝试着找回一点点降谷零的感觉。

如今,除了偶尔一些突发性的、极其依赖他个人情报网络和能力、非他不可的临时任务,降谷零终于过上了堪称奢侈的、慢节奏的悠哉生活。

并且,值得庆幸的是,公安那边近期风平浪静,并没有其他紧急任务需要他处理,让他得以真正享受这段真空期。

这是个难得的,甚至是偷来的假期。

他可以任由生物钟自然唤醒,而不是被警报或紧急通讯惊醒;可以在晨光中慢条斯理地享用一份精心准备的、热气腾腾的早餐,而不是对着冷掉的三明治囫囵吞枣;

可以无所事事地躺在沙滩上,感受阳光在皮肤上跳跃的温度、聆听海浪永不知疲倦的节奏、观察寄居蟹在沙地上爬行的有趣痕迹;

然而并非全无暗流涌动,他想起前几天通过层层加密、曲折传递而来的简短讯息:苏格兰将被组织派往德国,执行一项周期漫长、内容高度保密、连他都无法探知详情的潜伏任务。具体目标、潜在的危险等级、紧急情况下的接应方式……

一切皆不详,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回响都听不见。

想到Hiro将独自一人在语言、文化、环境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周旋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之间,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解读,降谷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暗沉了一瞬。

即便隔着深色的墨镜镜片,那股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光的能力、坚韧与智慧,但组织的阴险狡诈与不可预测性,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未知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巨口,永远让人无法真正安心。

那种明知挚友身处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具体情况都无法掌握的滋味,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怎么了?”温和而熟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被阳光烘烤过的暖意,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逐渐沉郁、滑向深渊的思绪。

是日向明澈去而复返。他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手指间拿着两个堆得高高的、已经开始融化、滴下诱人巧克力酱与果仁碎的甜筒冰淇淋,晶莹的水珠正沿着酥脆的蛋卷壁不断滑落,显示着它们正在加速消亡的过程。

降谷零闻声回过神,抬手摘下墨镜,瞬间涌入的明亮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了眯眼,长而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接过那个递到面前的、冰凉沁人的冰淇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而干燥的手指,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担心。”

“担心景光?”日向明澈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在他身旁的空沙滩椅上优雅落座,长腿随意地支着。

他先是伸出舌尖,带着一种猫儿般的灵巧与不经意间的诱惑,轻轻舔去自己手中冰淇淋顶端即将滴落的部分,随即才将那双通透如最上等翡翠、此刻盛满了然与温柔的眼眸转向降谷零。

“零,你要相信景光啊。”他的语气不是轻飘飘的、隔靴搔痒般的安慰,而是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毕竟,你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这世间寻常的任何定义。你们不仅仅战友;不仅仅是同窗;不仅仅是心意相通、彼此理解、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朋友;更是……早已深深融入对方生命轨迹,超越了血缘纽带的、真正的家人啊。”

这番罕见地、直白而深刻的情感剖析,尤其是从向来习惯于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深情的日向明澈口中说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降谷零微微怔住,侧过头,认真地看向身旁之人。

阳光毫不吝啬地为日向明澈完美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线条流畅的下颌,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

而那双凝视着他的绿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的,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温暖,如同最和煦的春风,试图吹散他心头的忧虑。

片刻的错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猛地涌上心头,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降谷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因担忧而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乌云的灿烂阳光,明亮而真实,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哈哈……什么时候,居然能听到我们日向家主说出这么感性又肉麻的话了?”

笑声清朗,带着几分难得的、毫无阴霾的戏谑与调侃,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去很远。

“阿澈…哈哈!”降谷零笑得几乎弯下了腰,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在阳光下晶莹闪烁,“真的是…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啊。”

他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与感慨。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风雨,所以我们互相了解,彼此信任,所以你才能一瞬间就洞察我的担忧,才能说出那些话……因为在你心里,早就把hiro,把我,都划分到最重要的、家人的领域了啊。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这么迟钝啊。

笑着笑着,降谷零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年时,日向明澈第一次见到诸伏景光那颇具戏剧性的画面。

那个漂亮得如同人偶娃娃、却总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小孩脸上还带着一股慌张,在看到被自己带回家的、有些腼腆的黑发猫眼男孩时,竟然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脸上写满了“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大活人”的不可思议。

那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忍俊不禁。

日向明澈显然没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是被感动到无言以对,而是笑得如此开怀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看着降谷零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笑得肩膀耸动的样子,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额前调皮地轻扬,那双独特的紫灰色眼眸弯成了迷人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快活的、细碎的光芒。

他不由得看得有些愣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难得一见的、纯粹的笑容狠狠触动,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软软的。

随即,他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从胸腔震动发出,带着几分计划被打乱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纵容。

他朝降谷零的方向凑近了一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声音压低,带着海风般的清爽与一丝独属于降谷零的、近乎呢喃的温柔:“这些话……我只在你面前说。”

几乎是立刻,降谷零那敏感的、形状优美的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薄红,如同被天边最绚烂的晚霞亲吻过,与他蜜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有些懊恼地迅速垂下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心底暗自唾弃。

明明已经与这个人相识相伴了十数年,共同度过了无数日夜,甚至在最私密、最坦诚的领域都早已紧密相依。

为何却依旧会因为对方一句直白的情话、一个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眼神,就如此轻易地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这实在与他冷硬形象严重不符,简直是……太不争气了!

而日向明澈又一次,如同过去一年半里无数个清晨、黄昏或是夜深人静时,在安全屋的窗边、在任务间隙的车内、在每一次短暂分别又重逢的时刻,执着地、近乎仪式性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的目光专注而期待,绿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降谷零微红的脸庞、略显慌乱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那片无边无际、澄澈蔚蓝的晴空。

海风将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金色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零,那你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爱我一点呢?”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再像最初那样,下意识地闪躲、口是心非地否认,或是用故作恼怒来掩饰内心的羞涩与无措。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抬手虚掩着嘴唇,低低地、由胸腔共振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如同清脆风铃般的轻笑,肩膀随着笑声轻轻耸动,那笑声敲碎了周遭燥热的空气,也敲在了日向明澈的心尖上。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抬起眼眸,勇敢地、直直地望向日向明澈那双仿佛蕴藏着整片森林、能吸人魂魄的绿眼睛。

尽管脸颊和耳根的红晕依旧未褪,甚至因为他的正视而显得更加明显,如同涂抹了最好的胭脂,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晰而肯定,甚至还带着一丝罕见的、坦率的,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

“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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