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道:“你什么时候成为琼林寺编外人员了?你天天往琼林寺跑,琼林寺都有谁在啊?”
闻言,原锦泱眼神闪躲,迅速咳了两声:“我最近突然发现了我与琼林寺之间的缘分,我现在一碰上琼林寺就觉得身心舒畅,这样的羁绊你这种纨绔是不会懂的。”
裴凌:“……”
不理解,不尊重,不祝福。
这样的羁绊听起来更像是原锦泱着了瘴了。
他们这边说着小话,前边忽然响起几声浑厚悲重的钟鸣声。裴凌和原锦泱霎时间噤声往前堂看去,前堂只有郗明裕和侍女拂柳两个人,郗明裕只留出一个背影,披着一件素白的披风,在窗口漏过来的风中猎猎。
裴凌看着公主背影,忽觉心中思绪万千。
他曾和原晋溯聊过这位当朝长公主,原晋溯当时告诉他,皇室中人皆不能用常理心去看待。而他与郗明裕接触下来,也觉得此人不仅能力深不可测,神思也难以捉摸。
裴凌只与郗明裕相处过几次短短的时间。明明郗明裕只是一个人,他却似乎能在她的身上窥见许多个不同的人影。
恍若一块完整的玉盘被打碎,每块碎片里又都倒映出一个完整的郗明裕。
这段时间下来,他逐渐摸清了其中几块碎片,知道她完全放松下来时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施用权力时是一个威仪万方的公主,而现在——现在她站在灵堂当中,神情动作皆看不清,周身透出的气质却是一股寂寥冷清的意味。
裴凌看着,觉得此时的她比起前两种身份,更像一个形销骨立的孤女。
堂内青烟飘摇而出,裴凌闻见了一股很淡的香烛气息。诵经声停,棺起,他们吊唁完成,被公主府来的其他侍从请了出去。
而挂满了白幡的仪仗队则带着棺椁,一路往北去。
沿途铃响,魂幡飘摇,活着的人还在行走,死去的人阖上双眸。至此,郑文僖才终于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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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命案总归只是京城小小一角,牵扯到的人也少,京中百姓或敬佩或唏嘘,除此之外,都在自己的轨迹上过着自己的生活。
赵玄振回了尚书府,李卓也回了大理寺。原锦泱依旧在琼林寺和众儒一起筹备着春闱,而裴凌则回了敕勒侯府。
辛九归和裴慎围上来问长问短,他都一一答复。辛九归本当他是在泊尹府里和原晋溯好好相处,没想到原晋溯会带着他一起彻查这个案子,京中流言传来传去变得神乎其神,她也忧心忡忡。
而且裴凌估计是出于过度忧思的缘故,泊尹府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的身量反而还瘦了,这让辛九归心疼坏了,马上吩咐府里改进饮食,于是裴凌晚上坐在桌前,又闻见面前的瓷汤碗散发着熟悉的苦药味儿。
裴凌:“……”
辛九归哄他道:“原晋溯这孩子,在你回府前一天就托人来信,说你体弱多病要多加调养。也怪娘亲平日里由着你疯,都没关注过你的身体如何,从今日开始,你每天都要……”
后面说了些什么裴凌没再听了,他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恶的原晋溯,分开了也没忘记对他的折磨!!
他心里想着原晋溯,这会儿正生气还觉得没什么,一直到夜落灯起,他躺在本来应该是熟悉的床榻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睡不着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少了原晋溯卧房总在夜里燃起的一支安神香,也许是少了原晋溯身上总萦绕着的一股淡淡的云绒香。总之,裴凌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头一回觉出了不适应。
钟巳就在外头听见自家少爷翻来覆去的声响,不明所以。
少爷好像睡不着,明日和夫人说一说,看看能不能在进补身体的汤药里加点静心宁神的东西。
裴凌还不知道自己明日又要面对怎样的酷刑,他在鸡鸣时分终于陷入梦乡,梦里他也在酣睡,原晋溯就在一旁,借着昏暗的烛光描摹他的轮廓,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江南。
梦里的他顽皮睁开眼,冲原晋溯回复说你想我去我就去。
“……”
裴凌这一觉睡到了午时,整个人都恹恹的,看得辛九归愈发心疼,甚至限制了他的出门,让他先在府里养好身体。
他就托钟巳去外头转了一圈。钟巳回来将自己所见所闻禀告给他,说梨咏苑这时候已经开了门,不过宾客寥寥。
但郗明裕似乎心情还不错,公主殿下进院门的时候还在笑着。她对来询问情况的钟巳说这其实是梨咏苑常态,梨咏苑和寻常戏院不同,凡是唱过的戏,过了三个月就不复再唱,于是戏文一出宾客尽来,戏文落幕宾客散去。
眼下《东天阙》未等三月提前落幕,梨咏苑自然门可罗雀。等月衣娘子再出新折,这门槛就会重新热闹起来了。
裴凌安静听着,心道以郗明裕对待作品宁缺毋滥的心性,确实更适合这样随性的生意场。
再过几日,春闱便开了。
辛九归这段时间一直拦着不让裴凌往外跑,不只是忧心身体,还怕他在不知道哪处的酒馆客栈里结交下什么将来会入朝重用的举子。敕勒侯府这份地位虽然富贵却也尴尬,即使陛下没有什么表示,他们也要主动避些事端。
现在举子们全关进贡院里考试了,裴凌就被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