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卫和春晓馆都是常年活络在暗处的杀手,对于这些箭镖之类的暗器偷袭早已训练得应对自如,登时身形一闪找好掩体,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倒是辛九归一生光明磊落,这回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下三滥的路数,反应都慢了半拍。
好在有个近处的人当机立断推了她一把,等她站定,才发觉自己险险躲过一劫。
但当她转过头想道声谢的时候,救命恩人却早已经扭头消失,似乎生怕与她牵扯出些什么交集似的。辛九归在这短暂的几息里皱起眉,盯着方才推感传来的方向陷入了深思。
等稍稍平息了些,原晋溯抬头,神色凝重地仰视着箭矢袭来的方向。
幸亏春晓馆的动作快,局外之人早早被送进了安全窟里,场内都是武功傍身的人,这一次下来倒是有惊无险。而箭雨竟然是不分敌我的暗算,比起适应过地形与庭院的春晓馆和天鹰卫,金阳人本就被前两派群体重创过一遍,现在更是一片死伤凄惨。
原晋溯没有贸然离开掩体,春晓馆和天鹰卫众人和主子一样也没乱动。
——直到远处的山坡上扬起了一面鲜亮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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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来的箭矢有限,金阳人外形特征太过明显,在雍京境内毕竟行动不便。这一来无论打着了谁都是报了仇,一窝人的首领就打算招呼着手下撤退。
然而他盯着大通院的战局挥了下手,身后的手下们却悄无声息没什么动静。
首领:“?”
首领回过头,就见身旁蹲着的副手一脸难言地看着自己,笑得很勉强。
首领如有所感往后看去,就见一群乌泱泱的黑衣暗侍站在了他们身后,为首的是一名少年,她高高举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照得人面如阎王。
这位少年先是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群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人影,然后认出来恍然大悟,她笑道:“原来是金阳的漏网之鱼们,经夷寺的大门等你们很久啦。”
暗侍纷纷祭出横刀,刀刃刮出来的风甚至削断了几尺高的枯草,留下一点碎屑,仍旧利得发亮。
首领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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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纷乱彻底结束,已经到后半夜了。
赴宴的人们大多只受了些皮外擦伤,缓了一阵之后就被天鹰卫护送着回了各自的院子。不过这一夜惊吓过度,有几个人还能睡得着,就不好说了。
行刺的金阳使臣和偷袭的金阳流寇被缉拿之后也没有停留,连夜就被转去城内经夷寺押着,免得再出什么意外横生枝节,也让林樾行宫里住着的人们安心一些。
这一任经夷寺卿名叫赫连净,最出名的事迹就是曾在挑选寺卿的武试中拔得头筹,一柄鬼斧使得人人见而畏之,更是打得对手落花流水,最后毫无悬念地坐上了寺卿的交椅,归来也不过刚刚十九。
她对宴饮没什么兴趣,亦不想在林樾行宫多留,同德清解释过一句,就带着经夷寺的行队一并离开了。
至于春晓馆众人,早已经在大家缓过神来之前悄悄隐退。这一出闹得不少人都瞧见了这批训练有素的潜行队伍,但德清和原晋溯都没有多说,也就没人敢冒着风险挑明,大家都识时务地把嘴巴闭紧了。
林樾行宫今夜也不知怎的,现出了许多的飞鹰在上空盘旋,不时有鹰唳传来,搅得睡得着或睡不着的、安心的或不安心的,都惶惶然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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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京城住宅一样,原晋溯不与国舅府中人同住,乃是单独的一个院子。辛九归上门拜访的时候,院中正灯火通明,大有一番要彻夜不眠的架势。
原晋溯不喜人多,院里几乎没有仆从。实在没有人前来招待,最后是管芜硬着头皮端来了一碗温热的甜汤水:“夫人这一晚上历经动乱,喝点东西压压惊吧。”
辛九归疑惑:“你是?”
管芜这才惊觉自己还没有自报姓名,于是汗颜道:“我名管芜,是原大人带过来的府医。现下他们都不在院中,只好我来接客,泊尹府绝无怠慢之意。”
京中势力错综复杂,敕勒侯府与泊尹府关系千丝万缕,万不可变成宿敌,自己还是代表泊尹府交好为妙。
辛九归复皱起眉,管芜又惊觉自己没把话说完全,再补充道:“夫人放心,泊尹府上下以及原大人的所有部下都出门去寻裴公子的踪迹了,一定会找到的,不必太过担忧。”
这回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了,辛九归也不好再问,可总归是坐立难安。
顿了顿,辛九归起身道:“多谢你,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你家大人回来了,烦请往敕勒侯府捎个信儿。”
“哎——”管芜匆匆拦住辛九归离开的路,叹了口气道,“我知晓裴公子是夫人独子,又在短期之前被人绑走,如今再度失踪夫人肯定心急。但敕勒侯府没有多余人手,夫人也只身孤影。原大人已经天罗地网去寻了,夫人独自进密林,若是遇见意外得不偿失,不如在院里坐下来一起等吧?”
管芜这话直接戳中了辛九归的暗暗打算——她确实无法安心,正准备自己亲自上山。
若说花朝宴刚开时裴凌不在,还有可能是贪玩心性不知跑去哪里潇洒了,可现在到后半夜都未见身影,裴凌一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更别说裴凌那条腿还瘸着,钟巳也一点音讯都没有,保不齐是两个人手拉手摔进什么山洞里,出不来了。
又或者是金阳余孽,若是如此一来最坏的情况,那裴凌现在的处境就是凶险万分,性命都不知能否保住。
她身为人母,自然焦灼。
管芜再道:“坐下来喝碗甜汤吧,这也是原大人吩咐的,若是寻到了,必然会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
挣扎拉扯了半晌,辛九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若论势力,京中尚没有比原晋溯更具权威的人物了,原晋溯倾尽人力去寻,也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
管芜也在另一边坐下来,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他以前一直都蜗居在泊尹府内,这还是第一次被派予任务,现在看来完成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