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到底,又听辛九归问道:“我知接下来的话有些冒昧,但思量过后还是想求一个答案——那些身穿夜行衣戴着覆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管芜险些被一口气呛住:“……夫人,你一定要问吗?”
辛九归也知道这是秘辛,这算是原晋溯私养起来的势力。她不知道整个天鹰卫都已经被纳入原晋溯的囊中,只是觉得既然今夜德清对这群人的出现没有丝毫讶异,那便是早已经默许的,说起来也不算是要砍头的危险。
原晋溯权势滔天,竟已经到了此种地步。
但她还是想问一句,那个千钧一发之际推来的一掌,在她心头盘旋久久不去。
“这……”
管芜也有些为难,自己先盘算了一下:原晋溯与裴凌的关系好,裴凌与辛九归母子感情亲厚,那辛九归就是不应该得罪之人。
但他确实也不能真说,被春晓馆揍一顿事小,被原晋溯斩立决事糟。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也没有什么,只是一群无家之人罢了。”
辛九归听后有些愣怔,只觉心口有些闷堵,兀自喃喃道:“无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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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面派去的人都还没有消息。”春信汇报道,“雨笺倒是传来了信条,她把林樾行宫及周围都查过了,裴凌不在林樾行宫附近,应该是去了更远的地方,穿越了这片猎场也说不定。”
密林中营地,原晋溯一言不发,周身气场越发阴沉。
云胡觑了一眼他的脸色,默默为接下来要说话的梁攸捏了把汗。
梁攸显然也对这样的主子心有畏惧,停顿了一下才接道:“天鹰卫留了大部分人在林樾行宫驻守,剩下的去了东面,也没回音。之前派往裴公子身边暗中保护的部下,也一齐失踪了。”
这简直比今夜的金阳行刺还要让人头疼。
原晋溯揉了揉眉心,然后抬步往西面走:“让他们接着搜,注意留心山洞陷阱之类,天黑,记得看仔细了。”
云胡与梁攸便转译成暗语写于字条上,再唤来飞鹰传信。这一通动作两个人早已熟练,迅速做完就跟上了原晋溯的步子。
若是知道具体位置的话用轻功本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但现在裴凌行踪成迷,地面上的情况必须搜索完全才可排除,于是只能疾走。
然而走出去没多久,原晋溯就遇到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还存在的东西。
一块刻满字的石碑。
看清楚东西的第一刻,原晋溯就瞳孔皱缩。
他甚至趔趄了一下,吓得梁攸赶忙准备伸手扶住,却被他挥开了。他死死盯着碑上文字,道:“把这块碑毁了,彻底毁掉,在德清看到之前——”
话还没说完,就被天际传来的两声嘹亮的鹰啼打断。现在正是风声鹤唳的时期,原晋溯立时抬头,两只信鹰就俯冲下来,带来了两则短短的消息。
第一条,在西北面一处山沟里发现了钟巳,已经昏迷,试探过鼻息确定还活着。
第二条,找到了之前跟着裴凌的天鹰卫部下,浑身是伤,有与人交手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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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感官都化成了浓稠的黑,这片黑色仿佛要把人的神智都吸进去一般,茫茫然给人一股沉重的绝望。
裴凌知道这片黑是什么。
这片黑是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现在几时几刻了,不过有方五在一边为他报时:“天际开始泛白了,等红日升上来,城门开了,我们就可以接着走了。”
这句话里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裴凌却不想再同他争辩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伤口一夜未处理的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捆了一夜的手腕又怎么样了,甚至连最重要的眼睛也不在乎了,只是觉得喉间忽然干渴,于是轻轻说:“水……”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不过也没有沉默太久,方五走近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这几日会苦一些,你且担待一下,等我们进了城,境况就会好起来。”
裴凌无言。
寂静片刻,方五又说:“你昨天没怎么吃过东西,饿了吗?我这里有一个馒头,你先垫会儿肚子吧。”
话音甫一落下,裴凌就感觉到唇上传来了一点软和的触感,还有鼻尖一点粮食的香味。这个馒头比起他们最开始认识时候赠予的馒头要好上许多,毕竟那个时候两个人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馒头其实是梆硬的,闻起来甚至会有些即将要馊的感觉。
但裴凌却是心下情绪万千,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吃一点吧,”方五以为他会犟着不肯动,耐心劝道,“进了城之后我们还要赶很长的路,虽说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肯定会背你,但你总饿着也不行,人会饿坏的……”
这番劝告倒是多余了,因为裴凌非常听话地张嘴咬住了松软的面食,就着方五的手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咽下去。
方五对他这幅妥协的样子很满意,也不折腾了,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吃了个馒头也积攒了点力气,裴凌心里还在挂念着方五随口一提过的金阳人要作妖,想着现在方五堪堪缓和下来了,试探着问道:“你之前说,花朝宴会有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