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初猛地抬头看着祖母,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慌乱,“祖母,我没有和他谈恋爱,我也不想到了大学再谈恋爱,我……”
“没有谈恋爱?你当祖母不识字吗?你日记里对那个男的的喜欢都写得清清楚楚!”
“祖母,他叫林知途,他不叫那个男的,我还带他来过我们家的……”
“我管他叫什么!”祖母的像是又被他气到了,“长初,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只是因为对爱情不了解,所以你把朋友之间的友谊当成了对他的喜欢,这只是一种错觉!”
“不,祖母,我就是喜欢他!”沈长初的声音一下又低下去了,“虽然他不一定喜欢我。”
“长初,我不跟你讨论这些喜不喜欢的。祖母就一句话,你马上跟他断了联系,以后多跟女生接触,少跟男的接触,这病自然就好了!”
沈长初不可思议地看着祖母,“祖母,这不是病,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我没得病!”
“长初,在祖母那个年代,同性恋可是人人喊打,要被抓进精神病院每天打针吃药的!这不是病是什么?你难道想被抓进精神病院吗?”
沈长初有点急了,“祖母,这真的不是病,现在同性恋不会被抓进精神病院了,您别担心好吗?真的没事的!”
祖母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这几天我给你抓点中药,喝上个半个多月准能好,要是还不好,就带你出去走走,你这两个月先别跟那男的来往了,手机也先放祖母这,乖乖在家里呆着!”
被迫和林知途断联,喝了一个月的中药,又出去旅行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有好,祖母无奈,只能一再告诫他不准再和林知途有任何来往。
梦里的画面忽然之间扭曲了,地点还是在家里的大厅,可这次是祖母在他面前跪下了。
大四的寒假,天冷得很,还下了雪,院子里白皑皑的一片,但沈长初的心更冷。
祖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们两个还一直在联系,并且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的消息,他一回到家就直接给他跪下了。
祖母声泪俱下,说什么都不肯起来,沈长初只好也跟着她一起跪下了。
“长初,祖母不求别的,只想在死之前,看到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娶妻生子,让祖母抱上孙子,安享晚年,你这都不能让祖母如愿吗?”
沈长初的泪也跟着下来了,“祖母,我不想娶妻生子,我只想和林知途在一起,我……”
祖母听到他的话直接晕了过去了,醒来之后,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绝食了三天。
沈长初劝了祖母三天,也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只能跪在祖母床前,苦苦哀求她吃点东西。
祖母眼睛睁开了,然后又闭上了,有气无力地说了三天以来仅有的话:
“我就一个愿望,你也不肯帮我实现,长初,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养你这么大,就当我养了个白眼狼吧。你长大了,独立了,就不要祖母了,是吗?长初,祖母最疼你了,你不爱祖母了吗?”
祖母浑浊的眼泪顺着眼尾流入发间,沈长初用祖母之前给他绣的手绢,细细地给祖母擦着眼泪。
自己的眼泪也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
“好,祖母,我答应你。”
画面又扭曲了,祖母送他上飞机,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叮嘱着他:
“老钱家有个女儿跟你一样大,也是在Y国留学,你在那边多和她接触接触,谈谈恋爱,毕业之后办婚礼就刚好了,先成家,再立业,慢慢来,都不急……”
沈长初彻底被惊醒了。
浑身都烫得离谱,可身边没有药,只能喝了一大杯冷水下肚,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浑身像被打了一顿一样。沈长初实在撑不住了,拖着病躯去了医院。
可人生地不熟的,沈长初稀里糊涂地就挂到了戴维的号,戴维一眼看出他真正的病根在于心病,耐心地开导了他很久,并送了一个兔子挂件给他。
沈长初记住了这家医院,也记住了戴维,此后的六年里,他都只找戴维看病。
为了让祖母安心,他短暂地和钱小姐见过一次面,请求她帮自己打掩护。
钱小姐很爽快地答应了。
林知途几乎从不主动找他聊天,像是把他忘了一样,只有在有关公司的事上才会主动与他商量。
林知途从不回老家那边,而他就算回国了也没有勇气和林知途讲,更没有勇气去到公司那边。
两人就这样,像是断联了一样过了六年。
回国前夕,他鼓起勇气给林知途发了一句“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林知途给他表白了,他犹豫间,收到了祖母病危的消息。
仓促之间,他拒绝了林知途,觉得大家都还年轻,总还有时间。
可他再一次收到关于林知途的信息,却是他的死讯。
沈长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并不是老了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