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节哀。”谭律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家咖啡厅,是林董事长生前最喜欢来的咖啡厅,我在这里见过他很多次,他也在这里问过我很多问题。刚才给你点的咖啡和蛋糕,是林董事长常点的。”
听着他的话,沈长初再也无法抑制,双手捂住脸,任凭眼泪夺眶而出。
临走之前,谭律师把咖啡全喝了,又把蛋糕一口吃完了,“沈先生,如果有下一段良缘,珍惜眼前人吧,我先走了。”
*
半个月后,警察局内。
“沈先生,我们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但这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依旧是那个年轻的警察,大半个月过去了,为了林知途的案子不断奔波,疲惫了许多。
这半个月以来,沈长初在等待结果的同时,也一直在处理各种事情。
祖母没几天就出院回家了,他一直住在临时租的房子里,都没有回过家。
解决完林知途的一堆亲戚,又解决了公司里的事情:公司里不实的谣言四起,止都止不住,他干脆把员工几乎都换了一遭。而面对外界的谣言,他先是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然后便把所有造谣的人和媒体都告上了法庭。
忙碌了半个月,案子才终于有了进展。
“我们多次排查了周围的监控,才发现附近有一家别墅的监控没有被人为破坏。这家主人在屋檐下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个被破坏了,小的那个还在。之前排查的时候,主人不在家,我们只发现了大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就忽略了小的监控。前两天再次排查的时候,恰好主人在家,就为我们提供了监控录像。”
警察把监控内容展示给沈长初,指着画面里那个赤裸着上身,提着一件黑色衣服的人说道:“这个路过的人,他手里拿着的,是浸满血的衣服,血从衣服上滴到了他白色的鞋子上,同时,他赤裸的上身也有细微的血迹。我们推断这就是凶手,并对他实行了抓捕。”
沈长初的心一下子被吊起来了,“那是没抓到吗?为什么说是坏消息?”
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棘手的是,我们发现这段监控之后,一直抓不到他,他好像路过了那栋别墅之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发布通缉令,才终于在郊外一个垃圾场找到了他。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件上衣,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鞋子上也还有血迹。经过检测,可以确定那就是死者的血迹。”
“找到了,那他肯不肯承认自己的罪状?所以才是坏消息?”沈长初越来越激动,差点要拍桌子。
警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沈先生,你也看得到,监控里的他戴了口罩,我们当初还没找到他的时候,也无法查清他的身份。抓到他之后,才发现,他是一所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就像是五雷轰顶,沈长初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沈先生,根据我国《刑法》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这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精神病人由于疾病原因,无法认识到自己行为的性质、后果,或者虽然认识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因此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他都能破坏周围的监控、杀人并且抛尸了,根本就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是早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怎么可能是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怎么可能?!”沈长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引得周围的警察都侧目。
“沈先生,这样的结果,也是我们无法预料到的,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我们对他进行审讯的时候,他承认了死者是他杀的,但是坚称自己有精神病,当时杀人的时候,发病了,不能控制自己行为。医生给他诊断过,确实患有间歇性神经性疾病,有时清醒有时又糊涂。”
“我怎么冷静?你的意思是,他杀了人,什么刑事责任都可以不用承担,仅仅因为他是精神病人?而因为他发病时的不受限制,林知途就要因此失去生命?!这样的结果,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冷静?!”
“沈先生,我们也很惋惜,嫌疑人是孤儿,没有任何直系亲属,也没有监护人,现在只能把他送回精神病院并且严加看管……”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无法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能做到的事情!他说他当时神志不清?谁能作证?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沈长初现在只有一种冲动,那就是亲手把那个所谓的“精神病人”给杀了,给林知途报仇。
可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是他永远也不会越过的底线。
火热的冲动一下子就被现实浇灭了,冷意慢慢地上来了,冲动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沈长初慢慢跌坐回了凳子上。
“沈先生,结案之后,如果你需要,警方这边可以配合你发一个声明,也可以协助你对不实的报道和谣言进行删除,以减轻不良的影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见沈长初一声不吭,年轻的警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走出警察局,沈长初的手是冰冷的。
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随后撑起了一把伞,在一片阴影中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