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闻言将钱袋抛给了楚盈。
楚盈欠身接住,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咽了一口唾沫,她心道:这些哪会不够?包下她所有的画都绰绰有余。她只当今日捡了个大便宜,“公子未与我玩笑吧?公子待会儿不会寻人将我揍一顿,再夺回这银子吧?”
楚盈虽是眼馋,但也不是个傻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看着周遭各个身材健硕的家丁,只觉不是自己能惹的,她甚至做好了弃画而去的打算。毕竟画没了她可以再画,只要她手艺在身,何处混不到她与顾南初的饭钱?
但若是逞一时之快惹了麻烦,甚至连累到顾南初,那便绝非是她想要的了。眼下不比在宫中,她不过一介布衣,能避自当避着,也省得最后闹到衙门去。
男子轻嗤一声,“本公子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绝不会事后寻你麻烦。你快些,看看够不够!”
他急切的模样引得楚盈生疑,楚盈扒拉开钱袋,入目却见一张泛黄的纸条。她彻底困惑了,抬头朝男子看去,男子并未吭声,仍继续啃着鸡腿,不时朝她挑眉。
楚盈无语,取出纸条展开,扫视一眼后双眸陡睁,下意识地环顾周遭,怎奈时下被数人围住,什么都看不到。
男子见她神情,高声问,“如何,够是不够?”
楚盈揣回钱袋镇定颔首,“够了够了,多谢公子,那这些画便尽是公子的了。”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外围一圈观望的人愈发好奇。
风吹叶晃,男子指挥着最内圈的两家丁开始拾画。
半炷香后,男子挥退众人,画摊前亦已空空如也。
楚盈将身上布衣紧了紧,压低帽檐,闪身钻入人潮,很快便没了踪影。她一路未曾停歇,出了城门来到山腰处的一间茅草屋。
回来时天已大黑,屋内点了烛火,窗边不时有影子晃动。楚盈推门迈步入屋,转身之时朝屋外扫视了一眼,眸光锐利。
藏身暗处之人止步树梢,遥望着屋内疾步靠近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眼底杀意尽显。左右朝为首者看来,静候他的指令。
为首者沉吟片刻,心想:不对劲!我等紧随楚盈而来,这一路却未见到保护楚盈之人。他大骇,暗道恐是中计,挥手便要令众人退离。然他甫一转身,一支利箭便破空而来,从后袭向他。
他眼尾余光扫去,闪身躲开。周遭刺客尽数骇然,戒备地环视着密林。
风声鹤唳,剑光闪现,两拨人拔剑相对,霎时哀嚎声遍野。刺客一方渐自不敌,为首者抽弓点火,火箭飞空坠落,直指那草屋。
火光通天,受命保护楚盈之众不再恋战,纷纷顶着烈火冒死冲入草屋。屋檐坍塌,一切尽数化为灰烬。其中一人怀抱楚盈踉踉跄跄地行出数里,他双腿一软跪伏在地,俯首看去时,怀中之人早已面目全非,没了呼吸。
他将楚盈放下,拾剑呵道,“一个不留!”
众人应声举剑,飞身而去,“杀!”
剑光再起,为首刺客中剑而亡。一刺客骇然,转身疾步钻入密林。
数日后,郢都大长公主府。
院中是对坐赏花的楚景宁与季湘。院外脚步声渐近,夏莹止步二人身前,面露哀伤,“殿下,顾姑娘二人不幸身亡。”她凄然跪地。
季湘闻言面色一白,转头看向楚景宁,只见她虚虚站起,神情恍惚,哽声道,“夏莹,你说什么!”季湘快手扶住她,“姑姑……”
与此同时,峤州一处山林间,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外是策马扬鞭的仇翎,马蹄声灌耳,直到傍晚时分,马车方止步一间屋院外。其外站着两位女子,她们早已等候多时,见及马车心下一喜,对视一眼快步迎去。
仇翎跃下马车,朝二人俯身拱拳,“孙姑娘、谢姑娘。”
二人莞尔一笑,“仇姑娘一路辛苦了。”
仇翎轻轻摇首。恰时马车车帘从内被掀开,一怪里怪气打扮的姑娘探出头来,朝三人点头致意,继而蹦下马车,伸手扶着车内另一人。
待站定,孙谢二人上前几步作势要跪,“民女拜见三……”
那姑娘快手扶住二人,无奈道,“二位姑娘快快请起,我早已不是什么三殿下。此番我与南初姐姐还要劳烦二位姑娘。日后,二位便唤我‘阿盈’吧。”
来人正是楚盈与顾南初。
顾南初接话,“二位姑娘有礼,小女子顾南初。二位姑娘唤我‘阿南’便可。”
孙谢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一人道,“既如此,那我二人便不再见外了。阿盈,阿南,在下孙锦秋。”
另一人道,“在下谢书晴。”
四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