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至午时,二人顺着人流拐入了拾歌肆。
肆内小厮眼尖来人身份,忙将二人引至二楼僻静的一处。屋内焚了香,二人坐下不久便有小厮端来茶水与瓜果。
半炷香后,一个怀抱古琴,面纱遮容的女子敲门而入。
女子视线由元慎扫向季湘,她面色不改,微微屈膝朝二人行了一礼,“小女子荷开,见过二位姑娘,二位姑娘今日来拾歌肆可有想听的曲子?”
荷开话音方落,季湘握杯的手便是一顿,她抬眸凝视女子,心道:这声音,好生耳熟……
荷开察觉她的视线,坦然相对,颔首一笑。
季湘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想多:彼时自己从皇陵坠下后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姑姑显然是脱了身。元姑娘带来的消息也说群芳阁近年无甚动静,烟儿未离开郢都,那么仇姐姐该是无恙的。如此便只余阿妍与平儿姑娘了……
季湘深思之下眉宇轻蹙。
元慎道,“我姐妹二人今日乃是慕名而来,荷开姑娘便择拿手的曲子弹吧。”
荷开应声落座,抬手拨动琴弦,琴音悠扬,如山中古泉沁人心脾。
元慎闭眸赏曲,指尖随着节拍在桌面轻敲。
几首曲子落幕,荷开道,“荷开献丑。”
元慎起身鼓掌,“荷开姑娘无需自谦,姑娘琴技高超,弹得甚好甚好,我姐妹二人皆听得入了神。”她跨步走近,将荷开从凳上拉起,不顾她愿是不愿就将她带到自己与季湘围坐的圆桌前,“我瞧荷开姑娘年岁与我姐妹二人差不得多少,便莫要见外了,来,坐这。弹了许久,姑娘亦该歇歇了。”
季湘一动不动,似是要将木头人扮演到底。
元慎斟了一杯茶搁到荷开手前,笑眯了眼道,“家姐性子冷,不善与人交道,荷开姑娘莫要介怀。姑娘饮茶。”
“多谢。”荷开瞧了季湘一眼,伸手握住茶杯,却是未饮。
元慎并未在意,想着她该是不想在人前取下面纱,遂又道,“我听姑娘口音,不似西戎之人,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哦,姑娘若是觉得冒昧便当我未问过。”她一把挽住季湘臂腕,一副姐俩好的模样,“不瞒姑娘,我姐妹二人在外游历多时,去过不少地方,遂亦总会遇见同样离乡在外的游子,每每见及便觉亲切。”
荷开了然,此前她因口音遭人询问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连肆内的管事亦是问过她的,她摇头,“无妨。荷开确如姑娘所言,非是西戎之人。荷开家父家母皆是熵郢人,荷开自幼随家父家母生活在熵郢。”她转而面露悲伤,“家父家母去后,荷开便孤身来到了西戎,幸得肆中姐姐收留在此混口饭吃。”
元慎松开季湘,握了握荷开的手腕,“抱歉,我不该问这个的,倒是叫姑娘想起伤心事了。”
“无妨,这本是荷开兀自提及的,姑娘无需介怀。其实家父家母早已身去多年,荷开偶时想起亦是思念更多。”
“那便好。”元慎颔首,“姑娘既是熵郢人,想必这一手精湛的琴艺定是师从熵郢某位曲乐大师。我与家姐过去亦曾到过熵郢,有幸见过一些于曲乐之上造诣颇高之辈,说不定其中便有荷开姑娘的师傅呢!”
“姑娘谬赞。其实荷开这琴艺并非师承何位大师,乃是家母亲授。”
元慎略显尴尬,她一时词穷,指尖戳戳季湘腰身,指望着她能救场。季湘看了元慎一眼,无奈道,“不知姑娘可能赏面与在下合奏一曲?”
元慎松了一口气,一脸希冀地望向荷开,“荷开姑娘便应了家姐吧,家姐亦是喜乐之人,今日至此想必早已心痒难耐了。难得今日你我三人有缘相聚,还望荷开姑娘能赏个面。”
“二位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合奏方是荷开之幸。”荷开惊然起身作揖。
季湘回揖。
元慎左看看右看看,拍桌而起,一把按下俩人的手,“哎呀,我说你二人便莫要这般客气来客气去的了。”
三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