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朗朗笑声震天，吃人疯捂住巧儿口鼻落地楚景宁三尺之外。他银丝凌乱，神情疯癫，左眼空无，满目狰狞，指着楚景宁道，“你想让老夫放了她，可以，不过得先劳烦殿下自断脚筋。”

巧儿拼命挣扎，摇着脑袋极力扮演着此刻的季湘该有的姿态。

吃人疯见楚景宁未有动作，心中不耐，恐其留有后手，激道，“怎么？殿下是下不去手？还是说，老夫杀了她亦是无妨！”他话音掌心收紧，力劲之大让巧儿五官扭曲，呼吸不能，捶打踢踹吃人疯的动作亦愈发轻缓。

楚景宁冷声道，“住手。”她眸光凌厉，握起长剑，看着吃人疯亢奋的神情，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却是脚尖点地，飞身袭去。

吃人疯双眸陡睁，他蓄力于掌，掌风迎上楚景宁长剑。剑身碎裂，吃人疯亦被自身内力反噬逼退数步。他强忍口中腥甜，迅即抬眸环视一圈，目之所及哪里还有庞康派来助他的人。

一白衣身影闻声落步接住楚景宁，来人正是纪清漓，她担忧道，“景宁，你如何了？”

“我无碍。”楚景宁回头看去，见及她双眼前缠绕的白纱心中一阵难受。

吃人疯记得来人，不用想亦知随他而来的那群人定然已是毙命。他心想几年未见，这人竟是双眼尽废，比之自己还多没了一只眼睛。他见计划落败，气不过，直接了当地扭断了巧儿的脖颈。

因有毒在身，他内力被压制，巅峰之际或许还能与纪清漓一较高下，但现在……

保命要紧。

他丢开巧儿尸首，转身逃离，眨眼消失在林中。

纪清漓耳尖微动，见势欲追，楚景宁却快手拽住她，“穷寇莫追，清漓，我恐他等还有埋伏，你莫去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且先离开。”

纪清漓沉吟两息颔首，“好。”

楚景宁松开纪清漓行至巧儿身前，她半蹲而下，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却无丁点儿波澜，只因她清楚这不过是个披了季湘皮囊的伪人罢了。

即便愤恨，楚景宁还是伸手将那具尸首从地上抱了起来，她需得让她的死更有价值。楚景宁眸色冷静。

二人出了荒林便逢上了夏莹与秋菊，周遭遍布暗卫。她们皆已等候多时，见及楚景宁与纪清漓后先是一喜，疾步奔去，对上巧儿死样后双双垂首。

尽管楚景宁从未向她们透露过此人身份是假的，但她们并不愚钝，跟在楚景宁身旁久了，自也是会察言观色的。

毕竟楚景宁对“季湘”的态度较之此前相差甚大，不仅如此，这伪人亦是。她二人皆在作戏，只不过一人早已将对方看穿，另一人却直到死前方明白自己早已大败。

只能说过去真正的季湘对楚景宁着实太过亲昵了，全然模糊了姑侄该有的边界，也难怪楚景宁身旁见得最多的人会在见到伪人季湘后觉得她与真人大相径庭。

楚景宁将巧儿尸首交给暗卫后便遣去了他们，徒留夏莹与秋菊远远跟着。

秋风扫落叶，楚景宁背手与纪清漓并肩立于一处小湖边。湖边芦苇荡荡，湖面小鱼摆尾。

楚景宁视线放远，山峦连绵，她道，“清漓，你……近来可还好？”

纪桑身去，纪清漓而今于这世间已再无亲人。

纪清漓垂首，她的心依旧会被身旁这人的一言一行所牵动。纪桑身去后她突然收到了时茗与柳子衿的来信，信中只道她们寻到了吃人疯。她未曾犹豫，当即出发，可当她赶赴信中所写之地时已没了时柳二人踪迹。

那之后她便一直暗中打探时柳二人下落，连带吃人疯的。得到吃人疯的消息不过是月余前，从一江湖游侠口中，纪清漓这方知晓，原这几年不仅时柳二人在追寻吃人疯踪迹，还有人亦在寻吃人疯，这些人受命于当朝丞相庞康。

彼时恰逢楚景宁传信向她询问人皮蛊。此蛊于药王谷医书中有记载，她拜入柳子衿二人门下后柳子衿亦曾给她讲过一些西戎蛊术。

当时她只当故事听，毕竟大多数骇人听闻又让人难以置信。

纪清漓将关于人皮蛊的内容托人写下，给楚景宁回信。楚景宁收到信后比对纪清漓所知的部分与从冬香处得到的详细消息，继而将自己对巧儿身份的猜测告之纪清漓。

二人推测庞康之所以寻吃人疯是为从他手中得到季湘的那截断指，此乃炼制人皮蛊必不可缺之物。人皮蛊一旦练成，“季湘”便可重回郢都，潜伏楚景宁身侧，时刻为庞康所用，甚至有朝一日成为除掉楚景宁最好的一把刀。

庞康老谋深算，自以为手握“季湘”便是握住楚景宁的命脉。事实确也如此，只是他低估了楚景宁对季湘的熟悉。

诚然，季湘是楚景宁的软肋，可假的又何以称之为“软肋”？

于是，楚景宁与纪清漓将计就计，坐等庞康自投罗网。

“清漓……一切皆好。”纪清漓轻点下颚，倏而话锋一转，“只不过殿下不是很好。清漓适才观殿下脉象细弱纷乱，寸脉急促，关脉沉滞，尺脉虚浮，乃是忧思过重，肝气因悲恸郁结，长久劳心劳神所致。”

楚景宁微怔，既有因纪清漓对自己称呼的转变亦有因……“清漓这见人便号脉的习惯这些年倒是未变。”她的身子如何她自己怎又会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