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毛病吧？”纪清漓自嘲一笑。哪有甚的见人便号脉的习惯，也只因对方是楚景宁罢了。

楚景宁弯唇未语。

二人间的氛围倏而静下来，这让纪清漓似回到过去季晴菀尚在时，她三人于太子府岁月静好的时光，她一阵恍惚。

良久，楚景宁方再次开口，“清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纪清漓收回思绪张唇，“继续追寻师傅师娘所踪。”

这是必然。楚景宁复问，“你的徒儿，赵姑娘，此番怎未见随你同行？”

纪清漓闻言握竹棍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走了，回去做她那少庄主去了。许亦是嫌我这么个瞎子麻烦吧。”她转开话题，“殿下可有湘儿的下落？”

见纪清漓不愿提起，楚景宁遂未再追问。她想起那妺璃，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牵引着她去一探究竟，她道，“有一人……”她摇头，“尚无法确定。我亦不知。”她垂眸，眸中是挥散不去的烦愁。

她们皆期望那人就是季湘。

此事话了，二人挥别。回郢都的路上，大雨滂沱。厚重的乌云积压在郢都城上空，分明是午时，却暗如黑夜。紫雷环绕，蜿蜒遍布天际，倏而“轰隆——”一声直劈普和寺寺堂。

顷刻间，火光烛天，堂中诸神佛像尽数烧毁。

下一瞬却是雨势尽收，唯滔天的雷声久久不肯散去。

楚景宁身着蓑衣，头戴蓑帽，紧勒马缰收回视线策马直奔皇宫。

宣政殿内，楚臻巍然坐于龙椅，底下百官偶有上前高声禀奏者，不时惊雷响起，激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骇。

殿外雷光乍现，照亮了楚景宁的身影。

龙椅上的楚臻率先瞥见来人，怔了一息旋即挥手叫停那正禀政事的官员。众人视线随着楚臻看去，只见楚景宁阔步而入，夏莹与秋菊伴其左右，三人身后是四个抬着一四方长板的士兵。

长板上躺着一人，其身形与面容被草席遮挡。

士兵将长板搁下，俯身退去。满朝文武的谈话声渐大，无一不在争议这草席下躺着的是何人。唯庞康在其中显得心事重重，格格不入。万幸无人注意力在他这处。

楚臻面露惊疑，瞅着楚景宁瞅了许久也没瞅出个所以然。他前几日知晓“季湘”又被吃人疯擒住，楚景宁救她而去后心中便是不安。出于私心，他自是不愿楚景宁离开郢都的，毕竟她这一走，庞康一众便如脱缰野马，朝中局势于他只会棘手。

除此之外他亦害怕楚景宁会从吃人疯口中得知彼时中州秋猎季湘被吃人疯重伤与他亦脱不了干系。

眼下他看着楚景宁，看着她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眸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旁的情绪，淡漠的犹如一汪死水。他想着楚景宁既是安然无恙回来了，那么“季湘”呢？总不可能躺在这长板上了吧？

若是，楚景宁此刻又怎会无波无澜？

楚臻素来摸不清楚景宁心思，他支起身子站起，行至楚景宁身前，在百官面前依旧给足了楚景宁敬意。他背手而立，视线朝向那长板，道，“皇姑母这是？”

楚景宁闻言对上楚臻视线，徐徐转开，静静扫过殿中百官，于庞康处有所停留，继而收回，“秋菊。”

“是。”秋菊会意，俯身掀开草席。

众人当即好奇地往前凑了半步，伸长脖子想要一窥此人真容，却在看清后畏缩地吓瘫在地，不少未忍住的更是一阵反胃，捂着嘴要往殿外奔。只因那板上之人面上肌肤尽数溃烂，好似生前被人压着后脖颈将脑袋按入沸水中，毁得只余那凸出的牙齿。

三五官员率先奔至殿门，门外把守之人挥戟将其拦下。

楚臻面色惨白，连退数步捂住口鼻，“皇姑母，这、这是何人？”他不是害怕而是恶心。

楚景宁未吱声，楚臻的反应不似作假，如此，他在今日之前对此人的身份当是不知晓的。

李鸢从板上之人的衣着辩出其人，她双眸惊颤，难以置信地握住身旁齐昭月的臂腕，“三、三殿下，是三殿下！”

齐昭月显然早便猜到，只是对楚景宁的反应很是奇怪。她反握住李鸢的手，权当安慰。

李鸢话音落下，众臣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