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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鹬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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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屡屡上书,请立太子,皆不了了之。

朝堂上,赵王与吴王两派的争斗日趋激烈。

然而,谁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这两年,皇帝竟对泰王一脉渐渐青睐有加。盖因泰王妃诞下的皇长孙天资聪颖,口齿伶俐,能过目不忘。皇帝对这个孩子十分喜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去年九月,皇帝允泰王入朝听政,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泰王行二,占了个长。或许,皇帝看在皇长孙的份上欲立泰王。

这个揣测半年前还甚嚣尘上,在泰王数度因病缺席朝会后,就再无人提及了。原本摩拳擦掌,一度要联手的崔郭两家也就自然而然地偃旗息鼓了。

立政殿外的甘露有多让人惊喜,朝堂上的争吵就有多让人厌倦。

自崔智元病故,礼部尚书的位置有阙。虽有陆相权摄其事,然终非长久之计。

陆相先禀多地突降暴雨,连日不止,以致洪涝,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今年江淮一带疏浚及时,较往年受灾程度稍轻,而江南西道??、山南东道最为严峻??,其次是黔中道,统共近二十余州,悉受霖潦之害。

皇帝沉声道:“既如此,该即刻着人去各地赈灾。众卿可有人选?”

赵王萧璘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司储郎中郭淘精通水利之学,擅节经用之源,能担此任。”

萧成金听了,简直要笑出声来。五哥真是张口就来,他这母家小舅专擅聚敛,懂什么水利?

皇帝微微挑眉。他虽不知郭淘何时有了水利之才,但见五郎神情恳切,便点了头。

萧成金心中不忿,也举荐了一人。非是他崔家子弟,而是已故舅舅的门生。

皇帝欣然应允。

紧接着,陆相便以事务繁多、难以兼顾为由,请卸权摄之职。

去年是傅国公,今年则是崔尚书,两位老臣接连离世,皇帝嗟叹之余,深感寿有时尽,难免有些恍惚。而当他回过神来,堂下已吵得不可开交。

赵王和吴王都盯紧了礼部尚书的位置,谁也不肯相让。

萧璘见自己举荐小舅顺利,立刻又举荐了工部侍郎卢绪,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说可堪大用。

卢绪是户部尚书卢祥的堂弟,而卢尚书则是萧璘的岳丈。

萧成金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五哥也太任人唯亲了。”

皇帝沉浸在惆怅的思绪中,没有说话。

“卢侍郎确有才学,怎可为避嫌而避嫌?”萧璘强压怒气,挤出一个笑来,“再说,我不过荐个人,一切还要由父皇定夺。七郎,何必着急呢?”

“倒不是着急,”萧成金顿了顿,“只是觉得五哥眼神不大好。”

“你什么意思?”萧璘唇边浮起的笑瞬间垮了下去。

萧成金皮笑肉不笑地柔声道:“五哥举荐的人,难道自己也没见过?这位卢侍郎立春时不慎坠马,崴了脚,走起路来,啧啧,要进礼部,只怕有碍瞻观。”

“你!”萧璘登时暴怒,袖中拳头紧握。他当然见过卢绪,只是平常无甚交集,不过是年节时见一面。若非卢夫人力荐,他都不记得卢家还有这号人,自然也不知道卢绪到底有没有坠马。

这时,户部尚书卢祥忙出言解释:“两位殿下,卢侍郎确实坠了马,万幸摔在水里,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未伤及筋骨。”

“正是如此。”萧璘颔首,“七郎从小就爱听些奇情异闻,当故事听也就罢了,可别当真呐。”

萧成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继而道:“我开个玩笑,五哥这就当真了?”

“怎会?”萧璘道,“不过,既说到马,前些天,我倒是瞧见崔令孚骑着马,往猎场去了。”

萧成金冷冷道:“五哥定是看错了。崔尚书病逝,正长眼睛都哭肿了,还常常哭昏过去,每日只喝两碗粥,瘦了快半个人了,哪来的力气骑马!”

“你怎知——”

“行了。”

皇帝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相互攻讦,忽瞥见站在一旁的萧寿。他这个病恹恹的二儿子低眉敛目,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像火云下立着的冰。

“二郎。”皇帝一时兴起,问道,“依你看,何人可堪此任啊?”

“我怎么知道?”

这里是弓月城的驿站。男人是敦煌来的信差。他正分门别类地整理书信,随口道:“你要好奇,就自己去问嘛!”

“我!”红发的胡女撇撇嘴,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男人见状,笑道:“怎么?你怕他啊?”

“问就问!我才不怕呢!我谁也不怕!”女郎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上楼去了。

天色晚来,厨房正在炊饭,蒸饼的香气飘来荡去,还混了杏子酒的甜香。

女郎快步上了二楼,一直往里走,在走廊尽头的厢房外停住了。

出乎她的意料,门是半敞着的。

女郎蹑手蹑脚地扒着门往里瞧,就见窗边站了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他正在读信,神色略显凝重。

“谁在外面?”青年头也不抬地问道。

女郎顿时讪讪的,红着脸走了进来。

“那个,厨房蒸了饼,热了酒,阿娘、阿娘让我来叫你……”

江沉玉听她说完,温声道:“好,多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我、我就是来叫下你,也没做什么。”女郎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泛起红晕,眼睛四处乱瞟。

江沉玉见她迟迟不走,觉得有些奇怪,遂问:“娘子还有事?”

“我,”女郎咬了下嘴唇,双拳紧握,突然拔高声音,“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的样子格外认真,看得江沉玉也不禁严肃许多,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心想:难道是弓月城里还有叱列的探子,被她意外发现了?

“娘子请说。”

女郎深吸口气,朗声道:“你成亲了么?”

“啊?”江沉玉愕然。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出了口,接下来的话就滔滔不绝。

“他们说你早就在长安成亲了,”女郎蹙眉,“可我看你这两年也没几封信,你是不是没有成亲啊?”

江沉玉观她两颊飞红,绞着手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柔声道:“家中父母已经定了,只是从军仓促,还未来得及行礼,因而不便通信。”

“啊?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女郎瞬间就垮了脸,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羞得不行。

恰逢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女郎一惊,忙不迭地转身溜了。

屋子里复又安静下来。

女郎的问话让江沉玉有些惆怅。

两年多了,也不知道殿下在房县怎么样了?

走驿站的家信不便提及此事。江沉玉只能辗转托人寄给志渊,可所有的信都有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江沉玉无法,思来想去,决定给言子笙写信。不想,言家的回信令他大吃一惊。

自从皇后的死讯传来,江沉玉就越来越担心,而这种担心在得知守真被贬后达到了顶点。

“今年,最迟年底,应该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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