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又传来一阵齐唰唰的“是。”
半晌之后,人群基本上都散光了,鬼王也转身离开。
玦音找到临川,“先尊,明日便开鬼门,今晚先尊您有何打算?”
“是吗,马上就要去人间了,那我自然要把鬼界再好好地看一看,毕竟明日可就看不到喽。”
“先尊您不准备一下吗?”玦音有点惊讶地问道。
“害 ~ 不用。我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帮我准备就足够了,我超级放心的。”临川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摆摆手朝刚刚的白桦林方向走去。
“先尊,需要我和您一同去吗?”玦音对着蹦蹦跳跳往前走的临川拉长声音喊道。
“完全不需要!”
“……那先尊您小心点。” 说完他就带着身后那群人回到月魄镇。
他又凭感觉,回到了刚刚那个地方。还是和刚刚类似的色彩。
枝干泛着霜样的白,枝桠间漏下幽蓝磷光,又像是进入了一个白蓝交接的梦境。
他往里走,发现越往里走越幽静,再往后就像是与世隔绝一样,唯独不变的,是那些白色和蓝色。
铮—— 铮铮——
临川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感觉头有点晕,就找了一棵树靠了一下,回头时,便看到:
深蓝暮色漫过白桦林,中间还不断透着胭脂红的柔光。整个白桦林的颜色,就从淡雅的白蓝色换成了另人视觉一怔的红蓝。
虽然颜色变化如此之大,还是这样的颜色,但在临川看来,不怎么吓人的,反倒美得像场易碎的梦。
临川提着胆子,慢慢地向前走。
再往前,树木渐渐少去,一个水池出现在白桦林中间,那些白桦林围在水池四周,仿佛将此地密闭起来。
中央池面映着星辉,有些许落叶飘在河面上,装点的恰到好处,明明是一个小池子,却还在缓缓流动。
说真的,这个池子对临川而言,真的像一个小型的忘川河。
池子中央,有一红桥卧于池上。
朱红桥身映着深蓝暮色,照映着片片淡红。桥栏上缠银线海棠纹,桥影落在池里,与水波相缠。桥边有一丛丛红花树,花瓣落在池中,落在红桥上。
临川看得出神。
他看着这风景,这红桥,万分欣喜。
半晌,这映射在池中的倒影中,多了个人影,缓慢移到桥中央,举止温柔。手里拿着一个似铃铛的法器,大抵是方才发出声音的。
【系统角色分值+10】
【贵方的系统角色分值为140】
“ ?”
那人看见了正在震惊中的临川。
临川看此人身着暗金纹锦袍,墨发高束,眉眼冰冷但又柔和,自带贵气。
他心想:这人好生俊俏,恐怕又是哪个镇的大人物,跟我这种月魄镇穷光蛋小先尊肯定是没法比。呃,有点尴尬,我还是向他问个好吧。
还没等临川想好要怎么开口,那男子说道:
“鬼界阴气重,先尊初来,怕是有些不惯吧?”
他微笑地看着临川,眼里满是温柔。
临川感到一阵诡异:为什么这人说我‘初来’啊。他怎么看出来的,我可是鬼界先尊唉。
“先尊可愿赏脸,与我同赏这风景?”那男子柔声说道。
临川肯定不会拒绝,虽然有一点点害怕,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红桥上,淡红色花瓣被风卷着,落在先尊的袖摆上,他小跑到那男子身边,停下脚步。
“在下灯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苏渊。”那男子微微抬动唇角,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渊把头扭回来,盯着河面,片刻后,问道:
“这红桥据说能照见前尘,先尊看到了什么。”
临川心里思绪万千,迫于无奈,只好微微摇头。
“不过是些虚妄倒影罢了。倒是您,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该早就看腻了。”
“有些景致,看多久都不会腻。”苏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比如…”他说着,弯腰拾起一片落在脚边的花瓣,那花瓣在他指尖竟泛起极淡的白光,转瞬又隐去。
临川想要知道些什么,想把话题继续下去,就问苏渊道:“苏渊您对花草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他将花瓣放回桥面,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很多年前,也有人在这红花树下,把外衣披到我身上,说‘别怕‘……”
临川的心莫名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隐约想起某个片段——黑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发抖,他似乎说过同样的话。可记忆太迷糊,他只能摇摇头:“听起来像段渊源。”
“或许吧。”苏渊抬眼,目光与他撞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藏了千年夜谭,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亮。他又问道:
“先尊觉得,人会记得救命之恩多久?”
“若真有救命之恩,大抵会记一辈子。”临川沉吟道,“只是轮回流转,很多记忆会被冲淡。”
“鬼不会。”苏渊的声音低了些,“鬼的记忆,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尤其是……欠着的,等着的。”
红桥两侧的红花树开得正烈,淡红花瓣被微风卷着,轻轻拂过桥栏,带起细碎磷光。水面映照着淡红花瓣和桥中的一对命中人。
临川的眼睛始终看着苏渊没有挪开。
风又起,卷走了桥面上的几片花瓣。先尊望着苏渊转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方才那几句话里藏着什么,像沉入忘川底的石头,明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暖的触感,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片段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