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隙的白光,盛珑闻到了雨的味道。不是湿润的泥土那种雨后的清新,而是雨正在下、正在打湿一切的那种潮湿的、带着凉意的气息。他的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石板是青灰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水很清,能看见石板的纹理,纹理很细,像树木的年轮。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很低,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很久没有淋过雨了。在雪原上只有雪,在赤炎仙域只有热风,在红土星球只有干燥的沙尘。雨,久违了。
盼婷从裂隙中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用灵力挡雨,让雨水落在身上。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好干净。”她说。
箐珺雪从裂隙中跳出来,落在湿滑的石板上,爪子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归山跟在后面,一把扶住她。“小心。”归山说。箐珺雪稳住身子,甩了甩爪子上的水,把脸凑到归山手边蹭了蹭,然后退开。“谢了。”她的声音很轻。
小雪最后一个出来。它站在裂隙前,看着外面的雨,犹豫了一下,然后跳出来,落在归山脚边。雨水打湿了它的毛,它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盼婷蹲下身,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不怕。雨不冷。”
小雪把脸埋进盼婷的臂弯里,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盛珑环顾四周,他们站在一片高地上。高地下面是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矗立着无数的石柱。高的有数十丈,矮的只有一人高,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剑,有的像塔。石柱的表面布满了孔洞,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泣,又像有人在低语。远处有山,山不高,但很陡,山顶有一根石柱,比平原上的都高,直插云霄。
“那根石柱里,应该有玉简。”盛珑指着远处那座山。
他们从高地下到平原,走进石林。石柱之间的距离很近,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石柱的根部积了水,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但很凉。盛珑走在最前面,用“炎”剑探路,剑身赤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显眼。归山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炭条和兽皮,边走边画。他画了石柱的形状、孔洞的排列、风吹过时水面的涟漪。
“归山,你走路不看路,会摔跤。”箐珺雪走在他旁边。
“我看着路。我在画,也在看路。”
“你骗人。你刚才差点撞到石柱。”
归山抬起头,前面确实有一根石柱,离他只有一步远。他往旁边绕了一步,继续画。箐珺雪叹了口气,不再说他,走在他旁边帮他看着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走出了石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体呈锥形,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山体上没有植被,只有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山脚下有一道石阶,很窄,很陡,一直延伸到山顶。
盛珑走上石阶。石阶很滑,青苔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盼婷跟在后面,一手抱着小雪,一手扶着石阶边缘的岩石。箐珺雪跟在盼婷后面,她的爪子能抓住青苔,走得比盛珑还稳。归山走在最后面,他把炭条和兽皮收进怀里,用双手攀爬。
爬到山顶,风很大。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石柱上。石柱立在中央,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玉简。盛珑取出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段话。
“第五颗星。石林。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里,我学会了在石缝中穿行,学会了在风雨中不迷失方向,学会了听风的声音。这里的风会说话。它告诉我,他在东边,他在西边,他在北边,他在南边。它在骗我。但他不在任何地方。他在这里。在我心里。苏衍。”
盛珑把玉简收进怀里。第五颗星,石林。苏衍在这里住了三年,听风的声音。风在骗他,但他没有离开。他在这里,等一个也许已经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在他心里,所以他不需要等。他一直都在。
归山站在石柱旁边,用手描摹那些刻痕。“苏衍的字,越来越深了。”
“因为他越来越用力了。”盛珑说,“他的心越来越痛。”
“他后来不痛了吗?”
“也许。他后来去了星空尽头,坐下来,等他的心脏。他的心脏来了,他就不痛了。”
归山低下头。“苏衍哥哥,你还会痛吗?”
没有回答。风从石柱的孔洞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说“不会了”。
他们在山顶坐了一会儿。盼婷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干粮只剩几块了,水也只剩半壶。她分给大家,每人一小块饼,一小口酒。
“盛珑哥哥,我们还有几颗星?”归山问。
“四颗。”
“走完了,我们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