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的时候,盛珑闻到了草木的清香。不是那种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娇嫩的香,而是雪原上特有的、混着冰雪和泥土的、带着一丝寒意的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营地的院子门口。紫藤架还在,花已经谢了,藤蔓上挂着几串干枯的豆荚,风一吹,沙沙作响。那几株紫苏草还活着,叶片上的紫光在暮色中微微发亮。灶台旁的石板上落了灰,好久没人用了。
苏青不在。
“苏青姐姐呢?”归山从传送门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箐珺雪。小雪蹲在箐珺雪背上,东张西望。
周明远和沈青衣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来过这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营地。铁雄的铁棍被归山扛在肩上,铁棍很重,他的肩膀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没有放下。
“苏青!”盼婷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盛珑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碗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锅里有半锅水,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灰,用手摸了一下,凉的。他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的灵识探出去,覆盖了整个营地及周围的雪原。
祭坛上没有雪的身影。她在哪?
“苏青姐姐去祭坛了。”归山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雪姐姐给我传了念。”归山指了指自己的头,“她说,苏青姐姐在她那里,让你别担心。”
盛珑没有再问。他走进木屋,把包袱放下,坐在床边,闭上眼睛。九颗星的试炼,九枚玉简,九段记忆。苏衍在那些星球上等了那么多年,等一个人,等一个结局。他等到了吗?盛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回来了,回到这个简陋的营地里,回到盼婷身边,回到归山、箐珺雪、小雪身边。苏青在雪那里,安全。
“盛珑。”盼婷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累不累?”
“不累。你呢?”
“不累。”盼婷靠在他肩上,“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着了?”
“很久了。”盛珑握住她的手,“在九颗星上,每天都在赶路,没有时间坐。”
“那就多坐一会儿。”
他们坐着,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暮色变成了夜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和九颗星上的不一样,那些星星太远、太冷,这里的星星近一些,暖一些。归山在院子里生了火,火光映在紫藤架上,干枯的豆荚在火光中像一串串小灯笼。
“归山,你不去祭坛看雪姐姐?”箐珺雪蹲在火堆旁边,烤着她的秃背。
“明天去。今晚陪你们。”
“我们不用你陪。你去找雪姐姐吧。她等了你很久。”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在黑沙星球上画的那张星星图。他想了想,又塞回怀里,转身朝祭坛走去。
箐珺雪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走那么慢,雪姐姐该等着急了。”她站起身,抖了抖毛,跟了上去。小雪跟在她后面,一溜烟跑远。
盛珑从窗户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归山长大了。”盼婷轻声说。
“嗯。”
“他以后会留在雪原吗?”
“不知道。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他是自由的。”
祭坛上,雪还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归山走到她面前,喘着气。他跑了一路,从营地到祭坛,跑了半个时辰,中间没有停。
“雪姐姐,我回来了。”
雪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瘦了。”
“在九颗星上没怎么吃。干粮不够。”
“苏青带了干粮来,在我这里。你吃点?”雪从袖中掏出一块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烙饼。还温着。
归山接过烙饼,咬了一口。苏青烙的饼,芝麻糖饼,甜,脆,香。他嚼着,眼眶红了。
“好吃吗?”雪问。
“好吃。”归山含混不清地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归山低着头,把饼吃完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兽皮,展开,递给雪。“我在黑沙星球上画的。那里的星星很多,很亮。我画了最亮的几颗。你看。”
雪接过兽皮,看了很久。星星画得很认真,每一颗都用心描了光晕。空白处有一行小字——“雪姐姐,我学会了画画。等我回来,画给你看。”
“你学会了。”雪说,“画得很好。”
归山笑了。他从怀里又掏出几块兽皮,一张一张递给雪。冰原上的冰川、绿洲上的花海、金沙上的沙丘、石林上的石柱、黑沙上的星空、深渊上的桥、冰窟里的冰晶、血月上的红月亮。每一张都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心。雪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看到最后一张——血月上的红月亮时,她停下。
“这颗星,不好看。太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