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原上的雾很浓。盛珑站在传送门前,手掌按在光幕上,感知着空间纹路的另一端。他找到了——赤炎仙域的最南端,万兽阁总舵。那里的空间纹路比别处更密集,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扭曲、折叠、纠缠。他皱起眉头,这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影响这片区域。
“盛珑,你确定要去?”苏青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锅铲。她没劝,只是问。
“我答应过苏衍。”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我留在这里,看家。地薯该浇水了,紫藤也该修剪了。”她看着归山,“归山,你也去?”
“去。盛珑哥哥去哪,我去哪。”归山站在传送门旁边,背上背着那卷画,腰间别着那把匕首“断”。铁雄的铁棍靠在他腿边,他不扛了,太重,拖着走。
“你带着铁棍做什么?”苏青问。
“替铁雄打完他没打完的架。去万兽阁,也许要打。”
苏青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烙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归山怀里。“路上吃。别饿着。”
归山把烙饼收好。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箐珺雪背上。
盛珑牵起盼婷的手,走进传送门。白光吞没他们。
从雪原到赤炎仙域南端,距离数万里。但在空间纹路中,只是一步。光消散的时候,热风扑面而来,带着硫磺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盛珑站在一片黑色的火山岩上,脚下是冷却的岩浆,表面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远处有几座火山,有的在冒烟,有的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更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矗立在火山群中央,城墙很高,很厚,城墙上刻满了符文。
“万兽阁总舵。”盛珑从怀中掏出那颗黑色石头。石头已经不烫了,它在这里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屠苏不在?还是他把自己的气息隐藏了?
归山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箐珺雪立刻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好热。”她的声音闷闷的。
“忍一忍。”归山把外衣脱下来,披在箐珺雪身上。箐珺雪缩进衣袍里,只露出鼻子。
小雪也热,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滴在归山肩上。归山没有擦,抱着箐珺雪和小雪,朝城堡走去。
城堡的门没有关。门口没有守卫。盛珑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城堡。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曾经关押妖兽的铁笼已经空了,笼门大开,地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锁链。广场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半掩,里面很暗。
盛珑走到殿门前,推开门。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正中央的地上,背对着他们,衣袍是暗红色的,头发灰白,散落在肩上。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屠苏。”盛珑喊他。
那人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屠苏的脸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很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陷,颧骨突出。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他看着盛珑,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
“苏衍呢?”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他在星空尽头。快死了。”
屠苏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我要死了吗?”
“知道。他让我来看你。”
“看什么?看我死没死?”
“看你还饿不饿。”
屠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指甲泛黄。
“我不饿了。”他的声音很轻,“吃饱了。吃了很多人。饱了很多年。现在不饿了。”
盛珑走到他面前,蹲下。“苏衍说,他不恨你。”
屠苏抬起头,看着盛珑的眼睛。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有了泪光。“他不恨我?”
“他说,你是他兄弟。他宁愿被你吃,也不愿看你饿死。”
屠苏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在哭。
归山站在殿门口,抱着箐珺雪和小雪,没有进去。他看着屠苏的背影,想起自己在雪原上刚醒来的时候,那种孤独的、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记忆。只有一道影子。屠苏有家人,有兄弟,但他把兄弟吃了。他比归山更孤独。
归山把箐珺雪和小雪放在地上,走进大殿。他走到屠苏面前,从怀里掏出半块烙饼,递给他。“苏青姐姐做的。芝麻糖饼,甜。”
屠苏抬起头,看着归山,又看着那块饼。他没有接。
“吃吧。吃饱了,就不想那些事了。”归山把饼塞进屠苏手里。
屠苏握着饼,看了很久。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甜。”
“甜食能让人心情好。”归山在他旁边坐下,“苏青姐姐说的。”
屠苏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他的眼泪滴在饼上,和着糖浆一起咽下去。
“苏衍以前也给我烙饼。”屠苏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烙的饼不好吃,硬,咸,但他每次都给我烙。他说,你是兄弟,我有的,你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