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低下头。“苏衍哥哥现在会画饼了。他画的饼，比烙的好看。”

屠苏看着归山。“你会画画？”

“会。苏衍师父教的。”

归山从背上取下那卷画，解开麻绳，把画一张一张铺在地上。红土、冰原、绿洲、金沙、石林、黑沙、深渊、冰窟、血月。九颗星，九幅画。

“苏衍哥哥在那些星球上住了很多年。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有来。但他没有离开。他把那些人记在心里，他们就没有死。”

屠苏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他指着血月那张。“这颗星，太红了。”

“苏衍在那里住了五年。他失去了很多人。师父、兄弟、朋友。他们都走了。但他没有。他把他们记在心里。”

屠苏沉默了很久。“他把我记在心里了吗？”

“记了。他说，屠苏是我兄弟，虽然吃了我，但我不恨他。”

屠苏低下头。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深处，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盛珑。

“这是我收藏的。苏衍年轻的时候给我的。他说，等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能继承他力量的人，就把这枚玉简给他。”

盛珑接过玉简，灵识探入。里面不是文字，不是画，是一段影像。年轻的苏衍站在雪原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右臂还在，左腿还在，胸口的洞还没有。他看着远处，嘴角带着笑。

“屠苏，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我活着的时候，很快乐。有你，有师父，有那些朋友。我死了，你们还活着。替我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替我吃好吃的，替我笑，替我哭。替我活下去。苏衍。”

盛珑把玉简递给屠苏。“这是你的。”

屠苏接过玉简，握在手心。“我不要。这是他给你的。”他把玉简塞回盛珑手里，“你替他活着。”

盛珑没有再推辞。他把玉简收进怀里。

“屠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盛珑问。

“等死。”屠苏走回原处，坐下，“我活够了。吃了很多人，杀了很多妖兽。够本了。现在只想坐着，等那一天。”

归山走到他面前，蹲下。“屠苏哥哥，你跟我回雪原吧。那里凉快，有雪，有风。苏青姐姐做饭好吃，盼婷姐姐会洗衣服，珺雪会腌肉，小雪会追蝴蝶。还有很多银狐。你不孤单。”

屠苏看着归山，看了很久。“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因为你比我大。你比我大很多。但你看起来不太老。”

屠苏笑了。那是归山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微微上翘，眼角挤出一堆皱纹。“我比你大很多。比你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那更要叫你哥哥了。叫爷爷，你显年轻。”

屠苏的笑更深了。“你这孩子，有意思。”

归山从怀里掏出那块兽皮——他在黑沙星球上画的星星图。“送给你。这里的星星很多，很亮。你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看星星，不孤单。”

屠苏接过兽皮，展开。星星画得很认真，光晕很亮，像在发光。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好。我收着。”

归山站起身，把画一张一张收起来，扎好，重新背在背上。他抱起箐珺雪和小雪，走到殿门口，回头看着屠苏。

“屠苏哥哥，我走了。你保重。”

“保重。”

归山走出大殿。盛珑牵着盼婷的手，跟在后面。他们走到广场中央，盛珑开了一道传送门，银白色的光。他们走进去。

屠苏一个人坐在大殿里，握着那张星星图。他看了很久，把星星图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回到营地，苏青正在灶台前烙饼。归山跑到灶台边，拿起一块刚出锅的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青把饼从他手里抢过来，吹了吹，又还给他。

“苏青姐姐，屠苏哥哥说，你的饼好吃。”归山嚼着饼，含混不清地说。

“他又没吃过我做的饼。”

“他吃了。我给他带的。他说甜。”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那下次多带点。”

归山笑了，又咬了一口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