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你什么时候去启明城?”盼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兽皮衣。
“过几天。等归山画完那幅画。”
“归山画了很多天了。”
“他要画到满意为止。”
盼婷把兽皮衣披在盛珑肩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盛珑穿上。衣服不大不小,刚好。兽皮是灰白色的,和雪原的颜色很像。盼婷绕着他转了一圈,把领口整了整,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
“长了点。”
“不碍事。”
“那我拆了重缝。”
“不用。长点暖和。”
盼婷没有再坚持。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这几天,他的白发没有再增加,但也没有变黑。鬓角那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伸手摸了摸,头发还是软的,没有变脆。
“盛珑,你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老头子?”
“也许。但你会比我更老。”
盼婷打了他一下。“你才老。”
盛珑笑了。他握住她的手。“不管老不老,都在。”
“你保证。”
“我保证。”
归山终于画完了那幅雪原日出。他把它从画板上取下来,举在眼前,看了很久。雪峰、太阳、雪地、远处的紫藤架、灶台上的炊烟。他在左下角写了一行小字——“雪原日出。归山画。”
他把画叠好,揣进怀里,朝祭坛走去。
雪还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她今天没有看远方,在看归山。他走上祭坛,脚步很轻,但还是有声音。雪能听见。
“雪姐姐,我画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展开,递给她。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这是你画的?”
“嗯。”
“不像。”
“哪里不像?”
“太阳不像。太圆了。”
归山低下头。“珺雪也这么说。”
“但很好看。”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你进步了。”
归山笑了。“雪姐姐,你什么时候来营地吃饭?苏青姐姐做了很多菜。”
“不去。”
“为什么?”
“我是雪原的意志,不需要吃饭。”
“但你可以吃。你吃了,会开心。”
雪沉默了一会儿。“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太阳出来的时候。”
归山高兴地跑下祭坛。他跑得很快,雪在脚下飞溅,跑到营地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
“苏青姐姐!雪姐姐明天来吃饭!太阳出来的时候!”
苏青正在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那我得早点起来。烙饼要趁热。”
那天晚上,归山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雪明天来了会坐在哪里,会吃什么,会说些什么。他想了很久,想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没亮,他就醒了。他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到厨房。苏青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灶台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摞刚出锅的烙饼。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青头也没回。
“睡不着。”
“去院子里等着。太阳还没出来。”
归山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祭坛。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熄灭。归山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快。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和画上一样。
归山看见雪从祭坛上走下来,白裙在晨风中飘动。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归山站起身,朝她跑去。跑到她面前,停下。
“雪姐姐,你来了。”
“嗯。”
归山伸出手。雪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归山的手很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冬天的雪和春天的风。归山牵着她,走回营地。
苏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他们。
“来了?坐。粥还热着。”
雪在桌边坐下。苏青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又夹了一块烙饼放在碟子里。
“尝尝。芝麻糖饼,甜。”
雪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好吃。”
“那多吃点。”苏青又给她夹了一块。
归山坐在雪旁边,喝粥,吃饼。他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雪。雪吃了一口饼,喝了一口粥,动作很慢,很轻。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
“雪姐姐,你以后每天都来吃饭吧。”归山说。
雪看着他。“你不去祭坛了?”
“我去。我早上送你去祭坛,晚上接你回来。”
雪沉默了一会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