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冰洞里的光线没有变化,但他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归山,过了多久?”
“三天。”
三天。他感觉只过了一炷香。但他没有变老,没有白头发。他成功了。
“盛珑哥哥,你头发没白!”归山指着他的鬓角。
盛珑摸了摸,还是那几根,没有增加。“嗯。这次没白。”
“那你掌握时间之力了?”
“还没有。但快了。”
盛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坐久了,腿有些麻。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雪原。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雪鸟的鸣叫。
“归山,你在这里陪我三天了。你画了多少张?”
“三十七张。”归山把那一叠兽皮抱出来,一张一张翻给盛珑看。冰洞、冰壁、冰棱、冰面上的倒影、盛珑打坐的背影、箐珺雪睡觉的样子、小雪舔爪子的瞬间。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光影、质感、神态,都很准。
“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说。
“雪姐姐也这么说。”
盛珑把兽皮还给他。“收好。等回去,给雪看。”
“嗯。”
他们又在冰洞里待了几天。盛珑每天打坐,归山每天画画。箐珺雪和小雪每天趴在归山腿上睡觉。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盛珑不急,他学会了慢。他知道,时间之力不是靠急能掌握的,它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与自己的心跳同步。
第七天的时候,盛珑感觉到了。不是顿悟,不是突破,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水渗入沙子的感觉。时间之力不再是从心脏中释放出来的一丝力量,而是遍布全身的、像血液一样流动的东西。他不需要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光点,光点自己就在他体内发光,照亮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筋脉。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淡银色的光从掌心跳出来,像一条细小的蛇,在空中游走。
“盛珑哥哥,那是什么?”归山瞪大眼睛。
“时间。”
“时间长这样?”
“在我手里,就长这样。”
盛珑握紧拳头,银光消散。他又张开手,又有一缕银光跳出来。他试着控制它的形状,让它变成一根针,一根线,一把小剑。银光在他指尖跳跃,像活的一样。
“你能用它做什么?”归山问。
“加速。减速。”盛珑看着手中的银光,“我可以让一朵花在一瞬间开完,也可以让它在一整天里只开一半。”
“那你试试。”
盛珑从冰缝里采了一朵冰花,很小,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他将银光注入冰花,冰花开始加速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展开,蕊丝一根一根伸长,不到三息,花开了。又过了三息,花谢了。花瓣一片一片落下,落在冰面上,像碎了的梦。
“好美。”箐珺雪看着那些花瓣。
“也好可惜。”归山说,“它本来可以开很久。”
“但它开过了。”盛珑看着那朵谢了的冰花,“开过了,就够了。”
他们把冰花的花瓣埋进冰缝里。也许明年,它会再长出来。
盛珑决定出关。他在冰洞里待了十天,掌握了时间之力的入门。虽然只能加速或减速几倍,但那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不是从苏衍那里继承的。他用自己的心跳,找到了时间的节奏。
他们走出冰洞,外面的阳光刺眼。盛珑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看见归山,嘴角微微上翘。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但很清晰。
“回来了。”归山跑过去。
盛珑站在冰洞口,看着他们。归山跑到雪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一叠画,一张一张翻给她看。雪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了很久。看到最后一张——冰洞里的冰花,花瓣正在飘落——她停了很久。
“这张最好。”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它有生命。它正在凋谢,但你看它的时候,它还在开。”
归山把那张画抽出来,递给雪。“送给你。”
雪接过画,叠好,收进袖中。
盛珑走回营地。盼婷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兽皮衣。她看见盛珑,上下打量了一番。
“头发没白。”
“嗯。”
“成了?”
“入门了。”
盼婷笑了。“那就好。”
她把兽皮衣披在盛珑肩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盛珑穿上。衣服不大不小,刚好。兽皮是灰白色的,和雪原的颜色很像。他摸了摸领口,领口缝了一圈兔毛,很软,很暖。
“你什么时候缝的?”
“你不在的时候。缝了好几天。”
“辛苦你了。”
“不辛苦。”
苏青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归山从祭坛跑回来,雪跟在他后面。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有蓝色花纹的白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归山看了她一眼,心跳快了。他没有说,只是帮她把凳子拉开。
“雪姐姐,坐。”
雪坐下。苏青给她盛了一碗汤,她慢慢地喝。
“雪姐姐,明天你还来吗?”归山问。
“来。”
“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
那天晚上,星星很多。盛珑坐在紫藤架下,手里握着那缕银光。它在他指尖跳跃,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他把它收进掌心,握紧。银光消散,融进他的血液里。他感觉到了时间在流动,不是从他身上流过,而是从他体内流出。他是时间的源头。这颗心脏,苏衍留给他的心脏,是时间的源头。他要用它,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