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雪峰上的积雪还在,但山脚下的雪已经化了一些,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几株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绿得发亮。他牵着雪的手,走回营地。
苏青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鸡汤,灶台上摆着几碟小菜。雪在桌边坐下,苏青给她盛了一碗汤,她慢慢地喝。
“雪姐姐,你明天还来吗?”归山问。
“来。”
“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盼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兽皮衣。她在他旁边坐下,把兽皮衣披在他肩上。
“今天练得怎么样?”
“石头碎了。”
“碎了就碎了。再找一块。”
“时间不能倒流。”
盼婷看着他。“你试了?”
“试了。石头碎了。人也会碎。”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要倒流。向前走。一直向前。”
盛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是时间之力带来的暖,是她自己的体温。他从她掌心感觉到了时间的流向——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不可逆,不可停,不可回头。但那不是悲伤的事。那意味着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刻都是唯一的,每一次牵手都是最后一次。
“盼婷,你后悔吗?跟我走了这么久。”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盛珑没有再问。他握着她的手,看着远处的雪山。夕阳将雪峰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那些灯塔在时间的长河中伫立了亿万年,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人来人往。它们不会变年轻,也不会变老。它们只是在那里,在时间的河流中,一动不动。
归山送雪回祭坛。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雪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归山踩在雪地上,有声音。两种声音一轻一重,像在对话。
“雪姐姐,时间不能倒流。”归山说。
“我知道。”
“你不能变年轻了。”
“我也不想变年轻。”
“为什么?”
“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懂了。”
归山停下脚步,看着雪。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他看了很久,久到雪别过头去。
“雪姐姐,我送你回去。”
“好。”
他们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归山跑回营地。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雪坐在台阶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的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