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归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鼓点。
雪没有说话。她把手从归山手心里抽出来,走上祭坛,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听。”
“听什么?”
“听风。听雪。听你的心跳。”
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她的温度,很凉,但很快就被他的手热捂暖了。
“雪姐姐,你以后还来吃饭吗?”
“来。”
“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
归山转身跑回营地。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雪坐在台阶上,听着那些脚步声,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归山的温度,很热,像夏天的风。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归山,我也喜欢你。”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风把这句话吹散了,落在雪原上,落在雪里。
第二天清晨,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
“雪姐姐,我来了。”
“嗯。”
归山伸出手,雪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归山握着她的手,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握着,而是握得很紧。
“雪姐姐,你昨晚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
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归山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归山,你捡到钱了?”苏青问。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归山看了雪一眼。“今天天气好。”
苏青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厨房,嘴角也翘着。
盛珑在修炼台上打坐。他闭着眼睛,左手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将意识沉入那道纹路,顺着它流向心脏。银白色的光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河,从心脏出发,流向全身,再流回心脏。他感觉到了时间的节奏——不是外界的时间,是他自己的时间。它流得很慢,很稳,不急不躁。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银白色的光从掌心跳出来,不是细小的游丝,而是一条稳定的、像溪流一样的光带。他用左手握住那道光,把它捏成一个圆。圆在他掌心中旋转,不急不慢。这是时间之环,是他用时间之力编织成的。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是循环。
“盛珑哥哥,那是什么?”归山站在石台下面,仰着头看。
“时间之环。我让它循环起来,就不会消散了。”
“有什么用?”
“可以让我在环内的时间变慢。外面过一天,环内过一刻。我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那你不是老得更快?”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变强,总要有代价。”
归山没有再问。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盛珑手中的时间之环。银白色的圆在他笔下很难表现,他试了很多次,都画不像。他把画撕掉,重画,又撕掉,又重画。画了十几张,终于有一张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圆。
“归山,你画得真好。”箐珺雪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
“不好。圆不圆。”
“时间又不是圆的。你画不圆,很正常。”
归山没有再撕。他把那张画叠好,塞进怀里。
傍晚,雪来了。她走进院子,在桌边坐下。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
“雪姐姐,你今天话好少。”
“在听。”
“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它跳得很快。”
归山的手按在胸口。确实很快,从雪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快了。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雪姐姐,你心跳快吗?”
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喝汤。她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