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去叫盼婷。”
归山跑回营地,很快盼婷就来了。她跑上修炼台,抓住盛珑的手,看着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疼吗?”
“不疼。但烫。”
盼婷用手摸了摸纹路,烫得她缩回了手。她再摸,这次忍住了。纹路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盛珑,你不能再用了。”
“我不用,它也会这样。它已经活了。”
“活了?”
“时间之力在我体内形成了自己的循环。我不需要主动用,它自己会流动。它会一直刻下去,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盼婷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归山站在石台下面,手里拿着炭条和兽皮。他想画盛珑的手,但手在抖,画不直。他把炭条放下,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箐珺雪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没有抬头。
苏青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望着修炼台上的盛珑。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做饭。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蒸汽弥漫,模糊了她的视线。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他摊开左手,看着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它还在跳动,像心脏,像脉搏。他感觉到时间在体内流动,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暗红色的河。它从心脏出发,流向左手,再流回心脏。它已经不需要他引导了,它自己会走。
“盛珑,你以后每天只修炼一个时辰。”盼婷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时辰不够。”
“那就两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好。”
盼婷没有再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他走得很慢,像脚上绑了石头。雪牵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手变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这片雪原上的一切,我都能感觉到。”
归山停下脚步。“那你感觉到我了吗?”
雪看着他。“感觉到了。你心跳很快。”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我害怕。”
“怕什么?”
“怕盛珑哥哥老去。怕他死了。怕你有一天也会消失。”
雪沉默了很久。“归山,我不会消失。只要雪原在,我就在。”
“那雪原不在了呢?”
“雪原会一直在。”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她,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归山转身跑下祭坛。这一次,他没有回头。雪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束野花。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颜色发黄。她把花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盛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左手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纹路。暗红色的河在体内流淌,不急不慢。他顺着河流的方向,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看到了苏衍年轻时站在雪原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到了苏衍的师父盘膝坐在石台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看到了苏衍和屠苏一起吃饭,屠苏吃得很慢,苏衍笑得很开心。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他想抓住其中一个,手穿过了光影,什么也没抓到。
他睁开眼,眼角有泪。盼婷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他没有叫醒她,用手背擦掉眼泪,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盛珑的手没有好转。纹路还是暗红色的,还在跳。他试着用时间之力压制它,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再试,怕它崩裂。他去找苏青,苏青看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不是大夫。我只会做饭。”
“苏姐,你活了几百年,见过这种纹路吗?”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很久以前,在启明城,有一个修士修炼了禁术,手上也长了纹路。后来他死了,纹路爬满了全身。死的时候,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盼婷的脸色白了。“苏姐,你别吓人。”
“我只是说实话。”苏青看着盛珑,“盛珑,你不能再用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那个样子。”
盛珑沉默了很久。“苏姐,我不用,它也会自己长。”
“那就想办法让它慢一点。”
“我试过了。没用。”
院子里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紫藤架的声音,沙沙的,像在叹息。
归山蹲在墙角,抱着箐珺雪,没有说话。小雪趴在他脚边,也安静了。
“盛珑哥哥,我们去祭坛找雪姐姐吧。她也许有办法。”归山站起来。
“雪姐姐是雪原的意志,她不是大夫。”
“但她活了很久。她见过很多东西。也许她知道。”
盛珑想了想,站起身。“好。”
他们走上祭坛。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她看见盛珑,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你的手。”
“你知道这是什么?”
“时间的印记。我见过。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来过这里,手上也有这种纹路。”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走了。走出了这片雪原,走出了始源星,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了吗?”
“不知道。也许没有。”
盛珑看着自己的手。“雪姐姐,你能帮我吗?”
雪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但你可以。”
“怎么做?”
“接受它。不要对抗。时间之力在你体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循环,你越对抗,它越强。你顺着它,它就会慢下来。”
盛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纹路。暗红色的河在体内流淌,他不再压制,而是顺着它的方向,和它一起流动。河水流得很慢,很稳,不急不躁。他顺着它,从心脏流向左手,从左手指尖流出去。银白色的光从指尖冒出来,不是暗红色,是银白色。光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壁稳定,不再闪烁。
他睁开眼,左手上的纹路没有变浅,但不再跳动了。它安静了,像一条沉睡的河流。
“雪姐姐,谢谢。”
“不用谢。”
归山站在旁边,看着盛珑的手,松了口气。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盛珑的手。纹路、光、指尖的银白色,他画得很仔细。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画得很好。”
“以后我每天都画。”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
他们走下祭坛,走回营地。苏青已经做好了饭,鸡汤、烙饼、小菜。盛珑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汤。烫,鲜,暖。
“好点了吗?”苏青问。
“好多了。”
“那就好。”
归山吃得很快,吃完饭就跑出去采野花。箐珺雪跟在他后面,小雪跟在箐珺雪后面。三个人跑进雪原,消失在一片银白色中。
盛珑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了,但它还在。他知道它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