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趁席间敬酒之时,暗中在匡骏杯中加了鹤顶红,将其毒死。
末尾还有伪造的签字。
简直荒唐!
匡骏确实打砸过云家书肆,但后来匡府赔了钱,匡父也成了书肆的新主顾,云贤便没再计较。
何况,仵作明明验过,不是鹤顶红中毒!
也是,他们既然要污蔑人,自然会让仵作改口。
云贤瞪着那白纸黑字,一时语滞。
人不是他杀的,叫他如何认?!
吴佑涟见他不吭声,继续利诱:“你一个外乡人,在京师没有靠山如何长久立足?
“以你一条命换来全家世代顺遂,安享荣华富贵,岂不好?”
“冤枉啊!我云家一向家风清正,经商要诚信,做人要清白,杀人害命之事从来想都不想,岂可自诬?就是到了黄泉下,也无颜见列祖列宗!”云贤哀告,“还望官府秉公明察。”
吴佑涟怫然变色:“不识好歹!”
刘主簿见了,立马取来一盒朱砂,攥住云贤的右手,沾满朱砂,要往供状上画押。
云贤奋力挣开,挪着身子往后躲,吴佑涟抄起旁边的官椅一把摁住他的背,狠压在地。
他本有重伤在身,哪里还能反抗得了,剧痛之下,只有嘶喊“救命”。
刘主簿又用手绢堵住他的嘴,抓着他手指按下手印。
云贤心头一抖,如同坠入冰窟,拼命挣扎不起,冰水灌入耳鼻,渐渐失去知觉。
力气耗尽,昏厥过去。
吴佑涟派了两个心腹衙役将云贤锁在后院小厢房,寸步不离地监守,勒令不准走漏风声。
四周暗寂无声,吴佑涟自以为这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欣喜地去写文书,明早便递交刑部,却没察觉屋顶潜伏者一道黑影。
须臾,那道黑影盖上瓦片,使出轻功,敏捷飞去,消隐在夜幕中。
翌日清晨,云相萦与堂兄按计划去崇楼查探。
牧翼被祖母下令软禁在家,悄悄派了小厮过来,引两兄妹去见崇楼后厨管事王成器。
崇楼,洛京最负盛名的大酒楼,日夜宾客济济,光是此刻来用早点的人便已座无虚席。
尚未进门,便嗅到了早餐扑鼻的香味。
耳旁听得客人唤道:“我来一盘广寒糕。”
“要两屉灌浆馍馍——”
大都是云相萦平日爱吃的,但此时她已觉不出美味,只一心跟随王成器去往后院会客的厢房。
王成器已知晓云家兄妹来意,提前将近日匡骏等人在崇楼所用菜肴酒水都列了单子:“都在这里了。
“王某敢保证,本店饮食绝无任何对身体有害之处。”
云相萦细细看过,确实没甚异样。
她收好清单:“我听说平素里邳国公世子他们来此都是蒋五负责上菜,前两日却换了一个不太老练的人,这是为何?”
王成器道:“噢,蒋五几天前身子不适,发热,头脑晕乎胀疼,告了病假,让他师弟马成替几日。
“蒋五和马成都是庖厨李师傅的徒弟,关系十分要好。马成不久前刚从后厨做到跑堂,认识的达官贵人少,蒋五有心想给他机会多露露脸,混得熟了还能多得些赏钱。
“唉,谁知马成竟露了怯,惹恼了世子。昨日又听说世子被毒害了,两人都吓得不轻,正准备着等官府来人盘问呢。”
云相萦问:“蒋五的病好了?”
“他懂些医术,自己配了几副药方吃了,昨晚就大好了。可要唤他们过来?”
云相萦正欲答话,忽见酒楼小二匆匆敲门进来,后面跟着禁子罗三宝。
见罗三宝神色凝重,云相萦心弦一紧。
罗三宝向门外递了个眼色:“有急事。”
两兄妹匆忙与王成器道了谢,同他出去。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罗三宝看了看云旷,低声细语:“令尊昨夜已招供画押,府衙拟定了斩罪。文书今日一早就交到刑部了,刑部复核无误,便要行刑。”
“什么?”云旷不由惊呼,又急忙捂住嘴,“怎会这样?我爹是无辜的,怎会认罪画押?”
云相萦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真像叔父说的,官府竟然不遵律法?
罗三宝挡住嘴,哑声:“府尹昨晚单独提审了令尊,许是用了手段。
“你们若真有冤,赶紧去敲登闻鼓。”
“敲登闻鼓?不能去刑部上告?”云旷惊异。
“刑部尚书、侍郎,和吴府尹一样,都是严相的人。”罗三宝点到为止。
官官相护?
云相萦和云旷怔了半晌。
“我去写状子,告御状。”云相萦回过神,扭头跑出酒楼。